永夜天牢內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凌玄那句“明白該怎麼說”的迴音尚在破碎的石壁間縈繞,清虛子便已強撐起殘破的尊嚴與搖搖欲墜的軀殼,顫巍巍地站起身。他未曾回頭看一眼身後跪伏的兩位師弟,也未去理會那嵌在牆體內、已然氣絕的二長老屍身。此刻,他只是一個剛剛獻出靈魂的奴僕,首要之事,便是完成主人下達的第一個命令。
他步履蹣跚地走向通道盡頭,那裡聚集的仙門精英弟子們,如同驚弓之鳥,在他靠近時下意識地後退,目光中充滿了恐懼、茫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昔日領袖的質疑。清虛子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試圖凝聚起往日的威嚴,但聲音出口,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沙啞與疲憊:
“傳……掌教令諭。” 他頓了頓,感受著神魂深處那道暗金符印傳來的冰冷束縛感,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魔尊凌玄,功參造化,心懷寰宇,念及蒼生修行不易,願止干戈,開仙魔大同之新局。我太上一脈,及天下仙門同道,感其宏願,……自願歸附,共尊凌玄為主,自此,世間再無仙魔之分,共隸……玄天魔宮麾下。”
這番顛倒黑白、將屈膝投降粉飾為“感念宏願”的言辭,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清虛子靈魂都在顫抖。弟子們一片譁然,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曾經敬若神明的大長老。有人面露憤慨,想要出聲質問,卻被身旁理智尚存的人死死拉住——牆體內二長老的屍身,便是最血淋淋的警告。
“即刻起,解散現有仙門建制!” 清虛子提高了音量,壓下喉嚨口的腥甜,“願追隨魔尊,共圖大業者,於演武廣場集合,立下心魔大誓;若有去意,……自廢修為,可保性命,永世不得再入修真之途。違令者……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帶著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厲。命令下達,他不再理會弟子們各異的神色,轉身,步履沉重地走回那片破碎的牢獄,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垂首肅立在凌玄的雲榻之側,等候下一個指令。他知道,真正的整合與清洗,現在才剛剛開始。
凌玄對清虛子的表現似乎還算滿意,他並未睜眼,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清虛子如蒙大赦,卻又更加卑微地躬身,默默退到更遠處的陰影裡,開始以神識溝通宗門內其他尚未知情的核心長老,傳達這驚天動地的劇變。可以想象,太上山門之內,此刻正經歷著怎樣的地震與血洗。
anwhile, 葉瑤光的小手依舊在凌玄背心輕柔地運轉著太上道韻,但她顯然心不在焉,目光不時瞟向通道外,聽著隱約傳來的騷動與哭泣聲,眼圈微微發紅。她天性善良,雖因緣際會對凌玄產生了複雜的情感,但眼見師門遭此鉅變,同門命運未卜,心中難免悲慼。
曲玲瓏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嗤笑一聲,指尖在凌玄肩上輕輕打圈,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調侃:“怎麼?我們的小仙子心疼了?別忘了,若不是你剛才那句求情,外面那些傢伙,現在早就和那老頑固(指二長老)一樣,變成牆上的點綴了。你這可是救了他們的命呢。”
葉瑤光咬了咬下唇,低聲道:“我……我只是不希望看到太多殺戮。”
“殺戮?” 曲玲瓏媚眼流轉,瞥了一眼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蘇慕清,又看向凌玄,“尊上,您說,這修真界,是殺戮多,還是偽善多?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傢伙,背地裡乾的齷齪事,難道就少了?仙門統御萬年,剷除的‘異端’、‘魔道’,覆滅的宗門,恐怕不比我們魔道少吧?只是他們更會給自己立牌坊罷了。”
凌玄依舊閉目,彷彿睡著了一般,但曲玲瓏的話,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他看似平靜的心湖。他並非嗜殺之人,但也絕非心慈手軟之輩。修行千年,他見過太多正道修士表面光鮮下的腌臢齷齪。今日仙門臣服,與其說是葉瑤光求情之功,不如說是他權衡之後的結果。一個完整接收的仙門遺產,遠比一片焦土更有價值。而蘇慕清、葉瑤光,甚至這個妖女曲玲瓏,她們身上那種因與自己氣息交融而產生的微妙變化,更是讓他看到了一條前所未有、或許能超越仙魔藩籬的全新道路。
“偽善與否,與本尊何干?” 凌玄終於淡淡開口,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力量,才是唯一的真實。昔日他們強,便可稱本尊為魔,行鎮壓之事。今日本尊強,他們便需臣服,遵本尊之法。世間規則,本就如此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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