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城的風裹著大江奔湧的潮氣,漫過吳侯府飛翹的廊簷,簷角銅鈴靜垂不響,府內氣氛卻凝重得似要滴出水來。孫權一身紫色錦袍,玉帶束腰,按劍佇立在一幅丈餘寬的巨幅輿圖前,指尖緩緩劃過圖上長江那道橫亙南北的天塹,指尖帶著幾分用力,最後沉沉落在西邊那片塗著玄色的廣袤土地上——益州二字,刺得人眼熱。
“夏侯淵守漢中,曹休掌糧儲,譙周一介寒門書生,竟能在成都斬了世家首領。”孫權的聲音低沉如悶雷,聽不出半分喜怒,可按在劍柄上的手早已指節泛白,青筋隱現。蕭瀾平定蜀地的訊息,如一陣颶風席捲江東,隨之而來的任命更讓滿朝心驚,那個男人不僅以雷霆手段收攏蜀地人心,更將曹操麾下最精銳的舊部盡數納為己用,這般不問出身、不計過往的氣魄,像一塊千斤巨石,死死壓在孫權心頭。
侍立一旁的周瑜,一身白袍勝雪,面如冠玉,儒雅俊秀的眉眼間藏著經天緯地的韜略,目光同樣鎖在輿圖之上,深邃如寒潭。“主公,蕭瀾如今已盡得天下三分之二,根基穩固,其勢已成,此貿然與之對敵,絕非智者所為。”
孫權猛地回身,紫色眼眸裡翻湧著不甘與警惕,語氣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難道就任由他坐大?我江東六郡八十一州,十萬水師列陣大江,憑天險據守,豈能坐以待斃!”
周瑜微微搖頭,抬手輕揖,語氣沉穩從容:“主公息怒。蕭瀾新定蜀地,人心尚未歸服,曹氏舊部雖降,仍需時日安撫,他眼下要務,必是北伐匈奴,立不世之功以固朝野民心,斷不會捨近求遠,南下與我軍爭水上鋒芒。”
這番話如清風拂過,吹散了孫權心頭的燥熱,他緩緩鬆開緊攥的劍柄,指腹摩挲著劍鞘紋路,語氣稍緩:“公瑾之意,是遣使修好?”
“正是。”周瑜語氣篤定,字字清晰,“重申孫劉前盟以安其心,再奉上厚禮,彰顯我江東物阜民豐的誠意,讓他放心北上伐胡,我等正好藉機整飭軍備、安撫士族,為日後蓄力爭得寶貴時間。”
孫權沉默良久,目光重落輿圖,長江天塹在天光下泛著淡淡鎏金光澤,似一道天然屏障,最終他緩緩頷首:“便依公瑾所言,速遣能臣出使洛陽。”
半月之後,洛陽丞相府,這座大漢帝國的權力中樞莊嚴肅穆,硃紅廊柱頂天立地,江東使團在侍衛引領下緩緩步入大堂。為首使者是江東名士虞翻,身著青色儒袍,神態從容,步履穩健,目光卻在抬首間悄然掃過兩側肅立的身影——呂布身披獸甲,眉眼桀驁,周身煞氣凜然;趙雲銀槍拄地,身姿挺拔,沉靜如松;夏侯淵鎧甲未卸,面容剛毅,透著百戰老兵的凌厲;郭嘉羽扇輕搖,面容清癯,眸光銳利如鷹。這些昔日你死我活的死敵,如今竟眾星拱月般簇擁著主位上的男人,虞翻心頭微微一沉,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漫上心頭。
大堂主位上,蕭瀾一身玄色常服,衣料無華卻氣度雍容,正安靜望著他,那雙眼睛平靜而深邃,彷彿能洞穿人心深處的算計。虞翻不敢久視,忙躬身行大禮:“江東虞翻,拜見丞相。吳侯聽聞丞相平定西蜀,威加四海,特遣在下前來恭賀,兼呈敬意。”
說罷揮手,身後侍從捧上數個精緻漆盒,揭開盒蓋的瞬間,滿室珠光流轉——一盤南海明珠,顆顆碩大圓潤,瑩潤生輝,在日光下透著七彩光暈;另一盤是江東特產的魚鯗、瑤柱等海產乾貨,鮮香之氣撲面而來,皆是難得的珍品。“吳侯託在下帶話,願恪守前盟,蕭主中原,孫守江左,共護大漢疆土。”
話音落下,大堂內一片寂靜,文武百官的目光盡數匯聚在蕭瀾身上。他臉上泛起一絲溫和笑意,起身走下主位,親手扶起虞翻:“虞先生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說著拿起一顆明珠,指尖輕輕轉動,珠光映著他深邃眼眸,“吳侯有心了,這般厚禮,愧不敢當。”
隨即轉身吩咐左右:“取我的回禮上來。”片刻後,兩名官吏捧著禮盒上前,開啟卻是兩樣尋常物件——一匹蜀錦,織工繁複絕倫,其上繡著巴山蜀水紋樣,色彩絢麗奪目,日光下似有流光湧動;一袋精鹽,潔白如雪,細膩如沙,入手溫潤,毫無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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