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從鐵匠們的脊背上滾下來,剛滴到地上,就被高溫瞬間蒸發,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蕭瀾沒閒著,他繞著鐵砧走動,時不時伸手調整鐵料的位置:“往左挪半寸!”“摺疊!把邊緣往中間折!”“再鍛打十下!力度勻著點!”
他的指令精準得可怕,什麼時候翻面、什麼時候摺疊、什麼時候調整火候,分毫不差。此刻的他,哪裡像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分明是個浸淫鍛造數十年的頂級匠人,在親手創造一件前所未有的藝術品。
一整天沒人休息,連水都是輪流喝——鐵叔砸得手臂發麻,換徒弟上;徒弟拉不動風箱,另一個頂上。直到最後一縷晚霞消失在天邊,夜幕漫了上來,一塊通體泛著暗銀光澤的鐵錠,終於鍛造完成。
鐵錠被放進淬火的水槽裡,“滋啦”一聲,白汽瞬間冒起,裹住了整個水槽。待白汽散去,鐵錠露了出來——它比最初小了近一半,表面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花紋:有的像流動的水波,蜿蜒纏繞;有的像層疊的山巒,高低起伏,在油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鐵叔盯著鐵錠,喉結滾動了兩下,突然轉身從牆角抄起一把軍中制式的環首刀——正是蕭瀾上午看過的那種,刀身帶著豁口,刀刃發鈍。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塊新鐵錠狠狠劈下!
“鏘——!”
一聲刺耳的脆響,像金屬被生生撕裂,震得人耳膜發疼。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縮——只見那把百戰歸來的環首刀,竟然從刀身中間斷成了兩截,半截刀身“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而那塊新鐵錠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連花紋都沒被打亂。
鐵匠鋪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箱還在“呼哧”地喘著氣。鐵叔呆呆地看著手裡的半截斷刀,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打了四十年鐵,從未見過這麼硬的料!
“此法名為灌鋼。”蕭瀾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走到鐵錠旁,指尖拂過那些花紋,“用生鐵之硬補熟鐵之軟,以熟鐵之韌化生鐵之脆,層層疊加鍛打,便能煉出這般剛柔並濟的鋼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鐵匠,聲音裡帶著不容錯辨的力量:“用此法所煉之鋼鍛刀,我要讓我計程車卒,手中的兵刃,成為敵人的噩夢。”
第二日清晨,新的圖紙送到了鐵叔面前。依舊是環首刀的樣式,可刀身比尋常制式長了三寸,刀刃的弧度更加明顯——前端略窄,後端稍寬,既保留了劈砍的力度,又添了穿刺的鋒利,優美的線條裡藏著致命的韻味。
三天後,第一把灌鋼環首刀被呈到蕭瀾面前。刀身暗沉,不似尋常鋼刀那般閃著寒光,唯有刀身上流水般的花紋,昭示著它的不凡。蕭瀾接過刀,一股冰冷沉凝的感覺從手心傳來,比普通刀更沉,卻握著更穩。
他走到院中的栓馬樁前——那是根碗口粗的硬木,被馬啃得坑坑窪窪。蕭瀾手腕一抖,手臂微揚,一道烏光閃過,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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