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公里的路程，即便何大清刻意放慢騎行速度，轉眼間也抵達了軍管會四合院的大門前。

清晨的陽光灑在廠區門口，張翠花利落地從腳踏車後座躍下，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褲子。何大哥，我到了。她轉身對丈夫露出溫婉的笑容，你快去軋鋼廠吧，別耽誤了工作。

何大清推著腳踏車，目光中滿是關切：媳婦兒，家裡的事你儘管放心。中午我準點回家給孩子們做飯，順便給你捎份熱乎的飯菜來。他頓了頓，有些懊惱地拍拍腦門，瞧我這記性，前天忘記要買飯盒了，今天一定抽空去商場給你買一個。

辛苦你了。張翠花攏了攏鬢角的碎髮，語氣裡帶著感激。望著丈夫寬厚的背影，她暗自慶幸：好在何大清是軋鋼廠的食堂主任，工作時間還算靈活，不然這家裡家外的，還真忙不過來。

“好了，我進去了。”何大清看著張翠花走向軍管會大門的背影，才推著車前往軋鋼廠。

入職首日，張翠花特意提前半小時抵達軍管會。令她欣慰的是，門衛室裡站崗的正是她報到那天接待過她的那位同志。對方一眼就認出了她這個剛入職的新人，熱情地點頭示意，讓她順利通過了大門。

張翠花輕輕推開宣傳部辦公室的木門，室內空無一人，只有幾縷晨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灑在略顯陳舊的辦公桌上。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張積滿灰塵的閒置辦公桌上，便將自己的復古牛皮包穩穩地放了上去。捲起白襯衫的袖口，她從牆角拿起一塊灰撲撲的抹布和搪瓷盆，步履輕快地朝軍管會廚房走去，準備打水打掃宣傳部的辦公室。

正當她擦拭到第三張辦公桌時，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位身高一七零左右，身著筆挺軍裝、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推門而入，鏡片後銳利的目光掃過正在忙碌的張翠花。

趙主任早！張翠花連忙直起身，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抹布。前天報到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這位轉業幹部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她不由得緊張起來。

早，張同志，不必拘束。趙偉微微頷首，卻在看到張翠花的穿著時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這位曾經的部隊政委對軍容風紀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雖然張翠花穿著白襯衫列寧褲裝，整個人簡潔幹練，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在他眼中卻透著幾分不合時宜的講究。

不過想到張翠花的家庭背景清白，趙偉終究沒有多說什麼。也許這只是年輕女同志的一點小愛好吧，他在心裡這樣說服自己，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

張翠花敏銳地捕捉到趙主任微微皺起的眉頭，心裡頓時明白了幾分——主任八成是對她今天的打扮不太滿意，特別是她精心描畫的淡妝。但轉念一想，她又暗自寬慰自己：只要領導不明說，我就裝作不知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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