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司業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所以,你深夜來此,是要本官如何?替你再去勸他?”
“不!”嚴恕猛地直起身,眼中是孤注一擲的光芒,“勸,已來不及了。學生斗膽,懇請司業大人,立即以國子監繩愆廳之名,動用監規,將陸子升及另外幾名最核心的串聯帶頭者,即刻控制起來! 無論是以‘言行狂躁、有悖監規’為由,還是以‘聚眾滋事、危害監內安寧’為名,先將他們圈禁於齋舍或省愆房中,切斷他們與外界的聯絡,阻止他們明日出監!”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此舉看似嚴苛,實則是在刀落下之前,拉他們一把!只要他們人還在國子監內,未將事態擴大到通政司、登聞院,未造成不可挽回的朝野影響,一切就尚有轉圜餘地。一切責任,可歸於監內管教不嚴、士子年輕氣盛。朝廷追查下來,國子監也有主動處置、未使事態擴大的餘地。這……這是眼下唯一能同時保住他們功名性命、又免於國子監捲入滔天風浪的法子!”
說完,他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劉司業。夜風吹過庭院,樹葉沙沙作響,更顯周遭死寂。
劉司業沉默了許久,終於,他緩緩轉身,走向室內,丟下一句:“進來。”
嚴恕連忙起身跟入,掩上房門。劉司業在桌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銳利如鷹,審視著嚴恕:“嚴恕,你可知,你此刻所為,在陸子升看來,與‘告密’、‘出賣’無異?你很可能就此失去這個朋友。”
嚴恕胸口一痛,但臉上毫無動搖:“學生知道。但我實在沒辦法眼看著朋友為了所謂的公義撞得頭破血流,甚至家破人亡。學生寧願他日後恨我,怨我,也好過他日我在刑部大牢或流放路上見到他。”
劉司業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似是欣賞,又似是嘆息。“你能想到這一層,不惜自汙,倒真有幾分擔當。”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冷,“名單。”
嚴恕毫不猶豫,從袖中取出一張早準備好的小箋,上面寫著陸子升等五六人的姓名、齋舍號。這正是他白日努力勸阻時,暗中記下的最核心、最衝動的人。
劉司業接過,掃了一眼,冷哼一聲:“果然都是些平日便不服管束、言辭激烈的。”
他將紙條壓在書下,抬眼看向嚴恕,“此事,你從未與本官說過。本官是接到監內巡查稟報,發覺數名監生夜間串聯,言行狂悖,有滋生事端、破壞監規之重大嫌疑,為嚴肅學規、以儆效尤,故而在事態擴大前,先行處置,勒令其於各自齋舍靜省思過,無令不得出,亦不得與外人交接。明白嗎?”
嚴恕瞬間領會,這是劉司業將此事定性為國子監內部紀律管理,與“舞弊案告發”徹底切割。他重重躬身:“學生明白。學生今夜一直在寓所溫書,從未離開,更不知監內發生何事。”
“你可以回去了。”劉司業擺擺手,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硬,“管好你自己。此事,無論後續如何,你都不要再牽扯其中。記住,你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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