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八,曝書會設在朱家東園花廳。長案連綴,鋪著素錦,其上唐刊宋鈔如群星列宿。空氣裡是陳墨、芸草與淡淡樟腦的味道。
嚴恕坐在偏隅,面前的茶早已涼透。他袖中那封妻子的告罪信,像一塊烙鐵貼著手腕。
終於覷得間隙,嚴恕上前執禮:“朱世伯。”
朱鼎回頭,眼中帶笑:“貫之來了。你那位烏程小友張子成,今日可至?”
嚴恕深吸氣,取出素白封套雙手奉上:“此乃子成兄親筆書札。他昨日突感風寒,恐病氣侵擾盛會,萬分愧疚,懇請世伯恕罪。言道若午後稍愈,或當於賓客散後,親至書齋叩謝。”
朱鼎接過信,眉頭微蹙即展:“是麼?那的確是身子要緊。”他將信納入袖中,拍了拍嚴恕的肩。
嚴恕稱謝退開,背脊已滲薄汗。他知道,朱鼎回書房必會立即閱信。那信中埋下了“夜謁謝罪”的伏筆。
後半程曝書會,嚴恕如坐針氈。只看到陽光慢慢西斜,滿廳談笑書香,都隔著一層朦朧的紗。
酉時初,賓客散盡。嚴恕候在廊下,見朱鼎送走最後客人,便上前。
朱鼎看他一眼:“貫之,隨我來。”
古藤書齋的門輕輕合上。屋內一盞青瓷油燈,照亮滿壁書櫥和紫檀書案。案上,那封素箋已然展開。
“信,我看了。”朱鼎坐下,手指輕叩信紙,“他今日到底來不來了?”
嚴恕心頭劇跳,正欲開口,書房內間小門被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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