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一年
“鐘擺末梢”的生活,有一種奇異的節奏。
陸離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這種節奏——沒有追殺,沒有協議崩潰的威脅,沒有必須在限時內完成的生死任務。每天早上醒來,她只需要想一件事:今天要做什麼。
有時候是去第七層,幫苗秀處理新發現的“收容體”。那些在“方舟”沉睡後逐漸顯現的、被協議傷害過的殘留意識,需要用“苗圃”的技術一點點安撫、穩定。這項工作耗時耗力,但陸離從不覺得厭煩。每一次她握住那些破碎意識的手,看著它們從痛苦中慢慢平復,她都覺得,母親會為此驕傲。
有時候是去第西層,和蘇晚晴待在一起。那個曾經的天才科學家,如今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協議傷害康復研究”中。她的公寓裡堆滿了資料和資料終端,牆上貼著密密麻麻的進度表。陸離每次去,都會被她拉著討論新的發現——那些關於Theta波段對神經系統的長效影響,關於如何在不剝離協議的前提下修復受損的意識邊界。
“你看這裡,”蘇晚晴指著螢幕上跳動的曲線,“如果把這個頻率的介入時間提前零點三秒,受試者的痛苦指數能下降百分之十七。百分之十七!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陸離不知道,但她喜歡看蘇晚晴說這些時眼睛發光的樣子。
有時候是和林黯一起,去鏽帶邊緣那間狹小的義體維修鋪。艾米又長高了一些,開始認字了,會在他們來的時候捧著自己畫的畫給陸離看。老查理的頭髮更白了,但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他會留他們吃飯,雖然飯菜簡陋,但艾米的笑聲讓一切都變得溫暖。
還有時候,是獨自一人。去母親的墓前坐一會兒,和她說說話。或者去第七層那塊無字的石頭旁邊,放一朵從鏽帶摘的野花——雖然那裡的環境讓野花很快就枯萎,但她還是會放。
平靜的一年。
林黯說,這是他記事以來,最長的平靜。
但陸離知道,林黯的平靜和別人的不一樣。他的平靜裡,始終有一種剋制的警覺——那是二十年的殺手生涯刻進骨子裡的東西,不會因為一年的安逸就消失。
有時候深夜,她會醒來,看到林黯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黑暗。她不會問他在想什麼,只是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坐著,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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