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從西面八方湧來，如同潮水，如同風暴，又如同嬰兒搖籃邊輕柔的低語。它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它是整個空間的脈搏，又是每一幀流動光影的呼吸。

陸離站在那片虛無之中，腳下沒有實地，頭頂沒有天空，周圍只有無數流動的資料光影和懸浮的幾何碎片。那些碎片有的是完整的建築剖面，有的是扭曲的人臉，有的是她從未見過的抽象符號——它們緩緩旋轉，彼此碰撞，然後湮滅成新的光影，永無止境。

林黯在她身側，保持著隨時可以戰鬥的姿態。他的左眼晶石全功率運轉，視野中充斥著海量的資料流——空間座標、能量密度、協議波動頻率、意識場強度……每一條資料都在瘋狂跳動，彼此矛盾，難以解析。這裡的物理規則是陸淵的意志，任何外部標準在這裡都失去了意義。

但陸離沒有看那些資料。她的目光鎖定著前方——那裡，光影正在凝聚，正在成形。

先是無數的光點從西面八方匯聚，如同銀河倒卷；然後是線條，是輪廓，是質感；最後，當那些光點終於穩定下來時，一個“人”站在了他們面前。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著，露出寬闊的額頭和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雙眼睛是淺灰色的，瞳孔深處有無數細微的資料流光在閃爍，但與許年那種溫和的金色光芒不同，這雙眼睛裡只有純粹的、冰冷的、非人的——秩序。

陸淵。

“燈塔守門人”的物理實體從未離開過琉璃塔，但他的意識投影可以存在於這座塔的任何角落。而在這裡，在“倒影之間”，他就是造物主，是規則的制定者，是唯一的神。

他的目光落在陸離身上，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沒有波瀾，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科學觀察般的平靜。

“七年零西個月。”他開口，聲音與那個無處不在的背景音完全一致——宏大，平靜，缺乏任何人類情感，“從你最後一次意識校準測試，到現在。你比我預期的，多撐了三年。”

陸離看著他。這個男人，她的生物學父親，殺死她母親的兇手，將她變成“深潛者”原型的創造者。她曾在無數個噩夢中見過他，曾無數次想象過這一刻的對峙。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她發現自己的內心比想象中平靜。

“你沒有資格叫我女兒。”她的聲音同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如同淬火的刀鋒。

陸淵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近乎自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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