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橋在腳下呻吟,每一次輪子碾過殘缺的橋面板,都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和混凝土碎屑簌簌掉落的聲音。橋下乾涸的黑色河床像一道醜陋的傷疤,散發著經年累月的惡臭。林黯推著沉重的工具箱,儘量讓動作顯得自然,像一個疲憊不堪、工具受損,只想快點找個地方處理掉手上“貨物”或弄點信用點的底層勞工。他低著頭,讓沾滿灰塵和油汙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但左眼晶石的感知卻如同無形的雷達,警惕地掃描著橋對岸那片歪斜建築群裡的每一個陰影。
酒吧門口果然有眼線。一個裹著髒兮兮棉襖、揣著手蹲在門邊陰影裡的乾瘦男人,眼皮半耷拉著,看似昏昏欲睡,但林黯的晶石捕捉到他眼角的餘光正如同探針般掃過每一個靠近的人,尤其是在他那個顯眼的工具箱上停留了一瞬。另一個眼線在對面二樓的破窗戶後,只露出半個模糊的輪廓和一截疑似槍管的影子。
林黯沒有停頓,徑直推著工具箱走向酒吧那扇油膩厚重、畫滿塗鴉的木門。門虛掩著,一股混合著劣質酒精、汗臭、菸草、嘔吐物和陳年黴味的渾濁熱浪撲面而來,幾乎讓他窒息。門內的喧囂如同實質的牆壁,瞬間淹沒了外面荒涼的寂靜——粗野的笑罵聲、酒瓶碰撞聲、老式點唱機沙啞刺耳的電子樂、還有各種語言和方言混雜的、壓低了聲音的密談。
他低頭走了進去。
酒吧內部比他想象的更擁擠、更昏暗。光線主要來自牆壁上幾盞故障頻發的霓虹燈管和桌上搖曳的蠟燭或生物熒光罐。空氣汙濁得能看見懸浮的塵埃和煙霧。幾張破舊的桌子旁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穿著改裝義體、眼神兇狠的幫派打手;裹著破布、眼神麻木的拾荒者;行色匆匆、用兜帽或圍巾遮臉的神秘客;甚至還有一兩個穿著打扮與周圍格格不入、但臉色疲憊緊張、像是從琉璃區逃出來的公司職員或小商人。
所有人的目光,在他推著那個碩大的工具箱進來的瞬間,都有意無意地掃了過來。好奇、審視、警惕、不懷好意……各種情緒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水底的暗流。
林黯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徑直走向吧檯。吧檯後面,一個身材壯碩、光頭、左眼換成機械義眼(紅光微閃)、臉上有道猙獰疤痕的酒保,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布擦拭著酒杯。他看起來是這裡的實際掌控者。
林黯將工具箱停在吧檯旁,自己坐上吧凳,聲音沙啞地開口:“最便宜的合成啤酒。”
酒保抬起眼皮,機械義眼紅光掃過林黯的臉和他身邊的工具箱,沒什麼表情,從櫃檯下拿出一個滿是劃痕的金屬杯,從一個吱嘎作響的老舊龍頭裡接了半杯渾濁的、泛著泡沫的黃色液體,推到他面前。“十個信用點。或者等值的東西。”
林黯從口袋裡掏出幾枚從“清道夫”屍體上找到的、未標記的信用點硬幣(硬通貨),放在吧檯上。酒保收起硬幣,不再看他,繼續擦杯子。
林黯慢慢啜飲著那杯味道刺鼻、帶著濃重化學味的液體,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酒吧內部。他在尋找留言板,或者任何可以傳遞資訊的地方。按照石匠所說,他們約定的暗號應該留在某個不起眼但圈內人知道的地方。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在酒吧最裡面、靠近衛生間的一堵牆上。那裡貼著層層疊疊、早已泛黃破損的各種懸賞、招工、尋人啟事和意義不明的塗鴉。其中一塊相對較新的軟木板,被釘在牆上,上面零星釘著一些紙條——正是留言板。
他需要找個機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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