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生物實驗室內部比入口處更加破敗陰森。斷裂的培養槽像巨大的玻璃墓碑矗立在渾濁的積水中,破碎的管道如同垂死的藤蔓從天花板垂落。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與某種有機物腐敗的混合氣味,令人作嘔。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偶爾照亮牆壁上早已乾涸的、呈噴濺狀的深色汙漬,以及一些被遺棄的、結構難以名狀的實驗器械。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不協調的“秩序感”。與外界狂暴的網路混沌不同,這裡的能量場呈現出一種被強行“縫合”的穩定。就像一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看似完整,但每一塊補丁的顏色、質地都截然不同,透著一股詭異的拼湊感。
“這裡……被某種力量‘梳理’過,”韓松博士蹲下身,用手指蘸了點積水,放在鼻尖嗅了嗅,又迅速擦掉,“不是自然的平靜,是……人為的壓制。很粗暴。”
林黯的左眼窩微微發熱,幽藍漩渦中心的乳白光核穩定地脈動著。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第二塊碎片的“呼喚”,它就在這片區域的更深處,散發著比第一塊更強烈、但也更……“固執”的能量波動。同時,他也“聽”到了這片區域裡,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些微弱但充滿敵意的生命反應,它們似乎與這片被強行穩定的能量場共生,或者說,被其束縛。
“小心點,”林黯低聲警告,“這裡的東西,可能比外面的更……‘有序’,也更危險。”
他們謹慎地向前推進。穿過一片狼藉的辦公區,進入一個更加寬敞的實驗大廳。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早已乾涸的圓形培養池。而他們要尋找的第二塊“心鏡石”碎片,就懸浮在培養池的正上方。
這塊碎片比第一塊稍大,顏色也更濃郁,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光澤。它散發出的能量場明顯更強,將周圍數十米的空間都籠罩在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平和之中。然而,在這平和的力場邊緣,景象卻令人毛骨悚然。
數具穿著破爛研究服的人類骸骨,以一種極其扭曲、彷彿被無形力量強行固定的姿態,“站立”在培養池邊緣。他們的骨骼上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如同琥珀般的能量結晶,臉上凝固著極度痛苦與一絲詭異安詳交織的表情。他們像是這片“有序”領域的守護者,又像是獻祭給這片秩序的祭品。
“是‘靜滯場’,”蘇晚晴看著掃描器上的讀數,臉色發白,“碎片的力量無意識中創造了這個領域,任何闖入的、帶有混亂波動的生命體,都會被強行‘定格’,能量和精神被緩慢抽離,用以維持這片區域的穩定。這些人……可能就是最初的闖入者。”
就在這時,培養池另一端的陰影裡,傳來了沉重的、拖沓的腳步聲。
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它依稀能看出人形,但身體彷彿是由無數塊不同生物的組織、金屬零件以及閃爍的能量管線胡亂拼接而成。它的頭部是一團不斷蠕動、試圖模擬人臉但始終失敗的肉塊,中央嵌著一隻渾濁的、散發著乳白色微光的義眼——那光芒,與碎片同源。它的一隻手臂是巨大的、鏽跡斑斑的機械爪,另一隻則是由幾條糾纏在一起的、覆蓋著粘液的觸鬚構成。
它沒有立刻攻擊,而是用那隻渾濁的義眼“看”著林黯,更準確地說,是“看”著他左眼窩中那塊已經融合的碎片。一種混合著渴望、憎恨與卑微崇拜的情緒波動,如同汙濁的溪流,傳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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