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依舊帶著燙人的熱度，懶洋洋地鋪滿上北小學略顯破敗的操場。黑褐色的煤渣跑道邊緣，雜草被清理後的痕跡還清晰可見，像被剃刀刮過的頭皮，透著點新生的青茬。

操場一角，那副老舊的木製跳高架孤零零地立著，橫杆歪斜，用來固定的螺絲鏽跡斑斑，活像個風燭殘年的倔老頭，只有在每年秋季校運會時才勉強被請出來撐撐場面。

旁邊的跳遠沙坑，坑沿的水泥已有幾處剝落，露出裡面灰黑的筋骨。幾根跳繩散落在沙坑邊緣，塑膠手柄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面同樣老化的尼龍繩芯。幾隻顏色暗淡的沙包和幾套邊緣開裂的五行棋，被隨意裝在一個掉了漆的舊鐵皮桶裡，堆在器材室門口，彷彿被遺忘的玩具。

“同學們！好訊息！” 升旗儀式後，陳校長那洪亮而略帶激動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起，瞬間抓住了所有蔫耷耷的小耳朵。“市裡關心我們鄉村小學體育發展，撥了一筆專用款！整整一萬元！” 操場上瞬間炸開了鍋！一萬塊錢！對於這群習慣了簡陋設施的孩子來說，這簡直是個天文數字，是足以點亮整個操場的魔法金粉！ “這筆錢，要用在添置和更新我們的體育器材上！” 陳校長環視全場，臉上帶著少有的興奮，“學校打算，廣泛徵集大家的意見！你們最想要什麼？最需要什麼？都可以說說！各班體育委員負責收集彙總！” 這個決定，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千層浪花。

接下來的課間和放學後，教室、走廊、操場邊，到處都成了討論的“分會場”。

“足球門！必須買足球門啊！”六年級的體育委員陳大壯，人如其名，壯實得像頭小牛犢，拍著桌子嚷嚷，“咱現在踢球，只能拿倆書包當門！一點都不帶勁！有了真球門，那才叫踢球！” 旁邊幾個同樣熱愛足球的男生立刻附和。 “羽毛球拍！” 五年級的李娟娟聲音不大，卻很堅決，“舊的拍子線都鬆了，羽毛球的羽毛都快掉光了，根本打不起來！我想學電視裡那樣打球！” “還有新毽子！”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三年級小女生怯生生地說，“我想踢那種彩色的，帶著長長羽毛的毽子，可好看了！我們現在踢的，都是自己用布條扎的……” “對對對！還有綵帶！我看電視上跳舞的姐姐甩起來像彩虹一樣！” 另一個女生眼睛發亮地補充。

“跳箱怎麼樣？” 一個瘦高的男生推了推眼鏡，“體育課老是練立定跳遠，沒意思！那種矮矮的、彩色的跳箱，我能跳過去！” “集體跳繩！大家一起跳才好玩！” “拔河繩！上次顧安村裡拔河多帶勁！學校也得有！” “呼啦圈舊的根本轉不動了，腰都勒紅了！” “接力棒！我們接力跑的棒子都斷成兩截用膠布纏著了！”

聲音嘈雜，充滿了熱切的渴望和天馬行空的想象。體育老師劉剛拿著小本子穿梭在各年級之間，聽得眉頭緊鎖也聽得心頭髮熱。

興奮之餘，他也忍不住提醒：“同學們，願望是好的！但咱們得現實點，一萬塊錢看著多，要買的東西也多，不可能全滿足。既要考慮大家想玩什麼，也得考慮安全、實用，還要考慮哪些器材能經常用，不能像跳高架似的睡大覺！”

就在這時，顧安的聲音在六年級的討論圈裡清晰響起：“劉老師說得對。這筆錢得花在刀刃上。” 他吸引了眾人的目光，沉穩地分析：“我覺得，可以按年級或者按興趣，挑幾種最核心、最能讓大家動起來、又安全便宜的器材。” 他掰著手指數起來：

“集體專案不能少，一條結實的新拔河繩，幾根長的大跳繩，可以讓全班甚至年級一起玩，鍛鍊協作和力量，還便宜。再買幾根新接力棒。”

“安全保障新體驗，那種PVC塑膠的跳箱，顏色鮮豔，分量輕，高度可以組合，摔上去也不疼，低年級也能玩，比咱們的老木頭跳箱安全多了。”

“更新換代主力軍，舊的羽毛球拍和羽毛球必須換新！這東西打起來有趣，運動量也不小。女生們想要的漂亮彩色毽子和舞蹈綵帶，也可以買一些，屬於她們自己的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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