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民生剛剛恢復穩定,經濟重回正軌,百業待興。林軒正埋首於案牘之間,著手梳理漕運、鹽政改革的各項成果,總結經驗,細化章程,以期將改革的根基夯得更實,為江南的長治久安打下堅實基礎。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劫後餘生的安寧與重建家園的忙碌氣息。
然而,一道來自數千裡之外、裹挾著凜冽寒風的緊急軍情,如同九天墜落的冰瀑,瞬間擊碎了江南來之不易的暖意,也無情地打破了京城朝堂上那短暫而脆弱的平靜。
一匹來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快馬,帶著邊關特有的塵土與血腥氣,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沿著官道瘋狂馳騁。驛卒滿面風霜,嘴唇乾裂,眼中佈滿血絲,卻死死攥緊韁繩,一路換馬不換人,不顧一切地衝向帝國的權力中心——京城。那馬鞍旁插著的三根染血的雉羽,是邊關告急的最高等級訊號,沿途所有關卡、城門見此,無不火速放行,無人敢有片刻延誤。
這份沾染著烽火與焦灼氣息的告急文書,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入了森嚴的皇宮,最終沉重地放在了夏皇的龍案之上。
文書由北疆都督府大都督、威震邊陲的靖北侯楊延昭親筆所書。字跡不同於往日的沉穩剛勁,反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凝重,甚至還有一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焦灼,彷彿能透過紙張,聽到這位沙場老將在烽火連天的關城上發出的沉重喘息。
“臣,楊延昭,泣血百拜,緊急上奏陛下:自去歲寒冬至今,北疆天時極度異常,酷寒遠超往年記載,草原白災(特大雪災)肆虐千里,積雪深可沒膝,牲畜凍斃餓死不計其數,屍骸遍野。蠻族諸部生計維艱,內部為爭奪草場、存糧而矛盾激化,廝殺不斷。今春,金帳王庭新任大汗兀朮,此獠乃不世出之梟雄,兇殘暴虐,極具野心,藉此天災人禍之機,以鐵血手腕迅速整合內部,並以‘南下就食,為我族奪取一線生機’為蠱惑口號,大肆糾合黑水、蒼狼、白韃等大小三十餘部落,傾盡全力,集結控弦之士已逾二十萬,對外號稱五十萬,於本月朔日,大舉南犯,兵鋒直指我大夏疆土!”
“此番蠻兵來勢洶洶,其勢迥異於以往小股劫掠。其軍容嚴整,號令統一,裝備亦較往年精良許多,竟配有大量攻城雲梯、衝車、乃至簡易投石機等重械!其前鋒精銳已連續攻破我外圍‘烽火’、‘磐石’、‘望北’三座戍堡,三堡守軍上下皆力戰殉國,無一生還,堡寨焚燬殆盡!現蠻族主力已兵分三路,左右兩路各五萬騎兵,分別撲向我側翼戰略重鎮‘鐵壁城’與‘鷹揚堡’,中路十萬主力,由其大汗兀朮親自統領,攜攻城重器,晝夜兼程,直逼我北疆防線之核心咽喉——鎮遠關!”
“鎮遠關雖城高池深,糧草軍械儲備尚足,然敵軍勢大,日夜輪番猛攻不休,攻勢如潮,悍不畏死。關外護城壕溝已被敵軍驅趕俘獲的流民、填以沙石填平數道,城牆多處遭投石轟擊、雲梯攀爬,受損嚴重,守軍傷亡與日俱增,將士疲於奔命,情勢已到萬分危急之境地!鐵壁、鷹揚二城亦遭敵軍主力猛攻,自身壓力巨大,難以分兵救援鎮遠關。若鎮遠關有失,北疆千里防線將門戶洞開,蠻族鐵騎便可一馬平川,長驅直入,兵鋒直指中原腹地,屆時山河破碎,黎民塗炭!”
“臣已督率全軍,上下一心,誓與鎮遠關共存亡!然敵我兵力懸殊,敵軍攻勢如狂,關城已是風雨飄搖,恐難久持。懇請陛下念及北疆百萬軍民,速發援兵,火速北上!遲則……臣唯有一死以報國恩,然北疆危矣!大夏危矣!”
文書末尾,是靖北侯楊延昭那方殷紅如血、象徵著北疆最高軍權的虎鈕大印,以及那力透紙背、幾乎將紙張撕裂的“危矣”二字,觸目驚心,彷彿能聽到老將軍聲嘶力竭的吶喊。
這道染血的警訊傳來,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萬鈞巨石,舉朝震動!滿朝文武,無論派系,無不為之色變。
二十萬蠻族大軍!這幾乎是近二十年來,北方草原部落最大規模的聯合入侵!而且其目標明確,戰術清晰,裝備提升,不再是過往那種散兵遊勇式的季節性搶掠,分明是抱著破關滅國、侵佔疆土的巨大野心而來!其選擇的時機,又正值草原遭遇罕見白災,蠻族為生存而戰,其兇悍和頑強程度必將遠超往常。
夏皇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握著奏章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深知北疆防線對於整個大夏王朝的重要性,那是抵禦北方蠻族南下的最重要屏障,一旦被突破,後果不堪設想。蠻族鐵騎的燒殺搶掠,將給北方數州之地帶來毀滅性的災難,無數百姓將流離失所,帝國的財政和威望將遭受重創,甚至可能動搖國本,引發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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