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
當遠方地平線上,那片連綿起伏、峰頂終年積雪、在灰藍色天幕下勾勒出冰冷而沉默剪影的山脈輪廓,終於取代了無窮無盡、色調單調的荒原時,隊伍中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瞬。
雪山。貢布老爹的小屋。那個他們出發時滿懷希望與未知,歸來時卻只剩滿身傷痕與沉重負擔的“家”。
然而,那想象中的、帶著炊煙與酥油茶暖香的慰藉畫面,並未出現。
隨著距離的拉近,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不安感,如同悄然蔓延的薄冰,迅速覆蓋了眾人心頭。
太安靜了。
通往山腳的熟悉小徑兩側,那些原本在秋季會掛滿紅色漿果、此刻應該葉落枝禿的灌木叢,顯得格外凌亂,許多枝條被折斷,地上散落著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新鮮碎葉和……凌亂的腳印。腳印很雜,不止一種靴底花紋,且方向交錯,顯然曾有不止一撥人在這裡活動過,時間不會太久。
空氣中,除了雪山腳下特有的、清冷乾燥的空氣和隱約的冰雪氣息,還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的、幾乎被寒風吹散的……焦糊味,以及另一種更加隱晦的、類似金屬和臭氧混合的味道——與南方溼地深處、基金會裝置散發的氣味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冷冽。
林曉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胸前的天穹之鑰微微發熱,散發出警惕的韻律。塵影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示意阿海和阿水加強戒備,同時更加用力地鉗制住似乎對環境變化毫無所覺、依舊眼神空洞的威爾森博士。
他們沿著熟悉又陌生的山徑向上,繞過那塊刻著模糊符文的巨石,來到那片可以俯瞰小屋所在山谷的小小平臺。
然後,他們看到了。
山谷中,那棟原本由粗糙原木和石板搭建、雖然簡陋卻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守門人小屋,此刻已大半化為焦黑的廢墟。屋頂坍塌,牆壁傾頹,只有一角石牆還倔強地立著,燻黑的表面在雪山的映襯下格外刺眼。小屋周圍的籬笆被推倒,原本晾曬草藥和獸皮的木架散落一地,燒得只剩焦炭。那口熟悉的水井邊,石臺崩裂,井口覆蓋著積雪和雜物。
沒有炊煙,沒有人聲,沒有貢布老爹那總是佝僂卻穩如山嶽的身影,也沒有獵犬低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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