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發中心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深市正午的陽光，袁衛國推開厚重的防火門時，任正浠聞到了淡淡的松香 —— 那是電路板清洗劑特有的氣味。車間裡的自動化外掛機正發出規律的嗡鳴，機械臂將米粒大小的電容精準地焊在綠色基板上，紫外線固化燈在流水線上投下幽幽的藍光。

“正浠你看這個。” 袁衛國從恆溫箱裡取出個金屬託盤，裡面整齊碼著十塊巴掌大的電路板，銅箔線路像細密的蛛網。“這是我們自主設計的基帶模組，用的是聯發科的半成品方案，比摩托羅拉的原裝機薄了 1.2 毫米。” 他用鑷子夾起一塊，對著光展示，“華南理工的張教授說，這佈線密度在國內能排進前三。”

任正浠接過電路板，指尖撫過邊緣的鍍金觸點。現在的國產手機還在依賴進口核心元件，能做到基帶自主設計已屬不易。“基帶是骨架，射頻才是靈魂。”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們的訊號接收靈敏度只有 - 95dB在偏遠地區容易掉線。得在前端加一級低噪聲放大器，用砷化鎵材料，能把靈敏度提到 - 110dB以上。”

袁文聰在一旁飛快記錄，筆尖劃過筆記本的沙沙聲格外清晰：“砷化鎵？那玩意兒國內沒量產吧？”

“明年就有了。” 任正浠走到示波器前，螢幕上的正弦波正微微抖動，“還有這個本振頻率，現在用的是陶瓷諧振器，溫漂太大。換成溫補晶體振盪器，精度能從 ±50pp提到 ±5pp打電話時就不會有雜音了。” 他忽然想起電纜廠的精密儀器除錯，笑著打比方，“就像咱們校準電纜絕緣測試儀，游標卡尺量不出細微誤差，得用雷射測徑儀才能保證達標。”

袁衛國眼神發亮，示意工程師拿來圖紙：“你上次說的觸控式螢幕，我們找了深大的實驗室合作，電阻屏樣品做出來了，但響應速度太慢。”

“電阻屏只是過渡。” 任正浠在白板上畫了個十字座標系，“未來一定是電容屏的天下，支援多點觸控。現在要做的是預留介面 —— 把觸控晶片的引腳引出來，以後換屏不用改主機板。”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 “作業系統” 四個字上，“你們的中文輸入法聯想功能太基礎，只能關聯雙字片語，得升級成動態詞庫。使用者打過的片語自動排序，常用的放前面，就像咱們電纜廠的生產臺賬，越積累越精準。”

說到半導體，任正浠的語氣愈發嚴肅：“基帶晶片不能總依賴聯發科。你們可以參股寶島的設計公司，把射頻前端的濾波器、功率放大器這些外圍電路做起來。就像學手藝，先從打坯、拋光這些基礎活練起，再慢慢琢磨核心的淬火技術，急不得。” 他想起前世的晶片困境，補充道，“尤其要盯緊砷化鎵外延片，這東西是射頻晶片的命門，明年倭國肯定會限制出口。”

袁衛國讓工程師把這些都記在黑板上，紅粉筆寫的 “砷化鎵” 三個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按你這思路，至少得再投八百萬。” 他搓著手，眼裡卻閃著興奮的光，“不過這錢花得值，就像你說的，搞技術就得像挖深井，前期挖得越深，後期水越甜。”

傍晚的海鮮酒樓飄著蒜蓉粉絲蒸蝦的香氣，袁衛國特意點了瓶茅臺，瓷瓶在轉盤上轉出琥珀色的光暈。“美元儲備夠了，” 他給任正浠倒酒時，酒液在杯沿形成小小的漩渦，“我把科技園的廠房抵押了，換了三百萬美金，還把房地產專案全停了 —— 上個月剛退掉龍崗那塊地，賠了五十萬定金。”

任正浠夾起一塊鮑魚，目光落在窗外的港島方向。對岸的港島華燈高照一片繁榮。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前世港島金融保衛戰的慘烈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 恒指暴跌、樓市腰斬、無數家庭一夜返貧，縱然最終守住了聯絡匯率，卻也付出了 “慘勝” 的代價。這一世，他決心憑藉自己的先見之明，儘可能地提前發出預警，為國家和港島減少損失。

“賠得值。” 他放下筷子，語氣凝重如鐵，“我查過東南亞的外債資料，暹羅國外債佔 GDP 的 53%，短期外債佔 65%，就像個借高利貸的賭徒，撐不了多久。最近泰京銀行同業拆借利率漲了三個百分點，外匯儲備每月減少二十億，這風暴離港島不遠了。”

袁文聰剛要舉杯，手卻頓在半空：“你的意思是，這風暴會刮到港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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