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壓抑了太久，埃達·戈林這一哭，就哭了將近半個鐘頭。淚水打溼了手中的信紙，也浸溼了胸前的棉布裙襬。自從六歲那年父親從她的生活中驟然消失，她就再也沒能感受到那份專屬的父愛。如今成年之際，終於親眼見到父親生前留下的遺物、讀到父親親筆寫下的信，積壓了十二年的思念與委屈，怎能不讓她動容？

哭夠了，埃達才慢慢止住抽泣，用手背擦了擦紅腫的眼睛。她已經是個懂事的大姑娘，自然明白父親當年的用意。費爾多是美國空軍總司令，是父親在戰場上針鋒相對的敵人，可父親卻選擇將遺物委託給敵人保管並轉交，這足以說明；在父親心中，與費爾多之間絕非單純的敵對，更有著一種王牌飛行員之間的惺惺相惜。

而費爾多將軍信守承諾，親自千里迢迢趕來瑞士，將遺物完好無損地送到自己手中，這份義舉也恰恰證明，父親當年的選擇沒有錯。一旁的埃米·戈林看著女兒的模樣，眼中滿是心疼，卻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默默遞過一條幹淨的手帕。

埃達接過手帕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費爾多，眼神中帶著一絲怯懦，卻又充滿了渴望，猶豫了片刻後，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問道：“費爾多將軍，我想知道……我父親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真的像外界宣傳的那樣，是不堪的罪人嗎？”

心中清楚，歷史往往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失敗者從來都沒有辯解的機會。更何況，世界主流媒體的大股東大多是猶太人，對於納粹德國的高層，幾乎全是極度醜化的報道。可這些外界的評價，始終抵不過童年記憶裡父親溫柔的懷抱——在她心中，父親永遠是那個會把她舉過頭頂、給她講飛行故事、對她極盡寵愛的偉大之人。

聽到這個問題，費爾多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滿是困惑的女孩，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埃達，我可以告訴你我所瞭解的赫爾曼·戈林元帥。在一戰期間，他是德國空軍的王牌飛行員，總共擊落過22架敵機，這樣的戰績在當時足以讓人敬佩。他還因此獲得了德國最高軍事榮譽之一的藍色馬克斯勳章，並且擔任過里希特霍芬聯隊的最後一任指揮官。那支聯隊是德國空軍的傳奇部隊，能成為那裡的指揮官；足以證明他的飛行技術與指揮能力。”

“我和你父親一樣，都是飛行員出身。不是我自吹自擂，飛行員的選拔標準極其嚴格，不僅需要過硬的身體素質，更需要出色的智力與判斷力，只有人群中最優秀的人才能透過選拔，成為一名飛行員。即便是那些在戰場上被擊落的飛行員，也絕非平庸之輩；能翱翔在藍天之上與敵人對決，本身就已是人中龍鳳。”

費爾多頓了頓，繼續說道：“從飛行員的角度來說，你父親無疑是一個優秀的人。至於歷史會如何評價他的其他身份、其他行為，那是歷史學家的事情；不是你作為女兒應該揹負的重擔，也不用你去操心。”

“如今，我把你父親的遺物交到你手中，算是完成了他的遺願，也算是對另一位王牌飛行員有了一個交代。”費爾多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皮箱上，“好好儲存這些東西吧，它們是你父親留給你的念想；也是屬於你的回憶。”

說完這番話，費爾多便不再多言，朝著埃米·戈林微微頷首示意，隨後轉身帶著副官離開了別墅。他沒有過多停留，一來是不想打擾這對母女平靜的生活，二來，承諾已兌現，他的此行目的已然達成。

“王牌飛行員”——這短短五個字，是費爾多對父親赫爾曼·戈林的最終評價。沒有冗長的贅述，沒有複雜的修飾，卻字字千鈞，分量重得讓埃達·戈林幾乎喘不過氣。

她愣在原地，雙腳像是釘在了地板上，目光下意識地飄向茶几上那枚泛著暗金光暈的大鐵十字勳章，嘴裡反覆咀嚼著這五個字，一遍又一遍，彷彿要將每個字都刻進骨子裡。

那些盤踞在她心頭多年的困惑、不安，還有外界流言蜚語帶來的委屈與自卑，在這五個字的沖刷下，正一點點消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洶湧而上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感激。這份感激，不僅是對費爾多信守承諾、客觀評價的感激，更是對父親形象被另一種正名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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