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世界,被盛夏的熾熱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統治著。蟬,這些不知疲倦的夏日獨裁歌者,隱匿在院中那幾棵老槐樹油亮得反光、層層疊疊的茂密枝葉深處,鼓動著腹部的鳴膜,發出尖銳而綿長、如同千萬把微小銼刀同時摩擦金屬般的“知了——知了——”聲。此起彼伏,相互應和,匯成一片巨大無朋、鋪天蓋地的聲浪,霸道地吞噬著風聲、鳥鳴乃至遠處街市的隱約嘈雜,無情地宣告著暑氣在這片天地間無可動搖的霸權,製造出一種令人昏昏欲睡、又莫名心浮氣躁的單一背景音。天空,卻呈現出一種近乎奢侈的、通透而深沉的蔚藍,藍得那樣純粹,那樣毫無雜質,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巨大無朋、光華內蘊的藍寶石,又像是一片颶風過後、風平浪靜、深不見底的浩瀚海洋,以一種近乎永恆的沉默姿態,靜靜地籠罩著下方喧囂的塵世。幾朵白雲,碩大、蓬鬆,悠然自得地懸浮在這片湛藍得令人心醉的畫布上,它們形態各異,或如奔馬,或似棉山,邊緣清晰銳利得如同被造化之神用最精密的剪刀精心裁剪過,白得那樣耀眼,那樣不染塵埃,像剛剛從九天之上飄落、未經任何踩踏玷汙的初雪,又像童年夢裡才有的、大團大團甜膩蓬鬆、引人垂涎的。它們以一種近乎靜止的、慵懶到極致的速度,極其緩慢地變換著形狀,彷彿時光在此處也放慢了腳步。熾烈的、近乎白色的陽光,毫無顧忌地、幾乎是垂直地傾瀉下來,將灰黑色的屋瓦、泛白的水泥路面烤得滾燙,肉眼可見的熱浪在低空扭曲、蒸騰,使得遠處的房屋和樹木的輪廓都微微晃動,整個世界像被置入一個巨大無比的、透明而灼熱的玻璃烤爐,連空氣都彷彿被點燃,呼吸間都帶著乾渴的灼熱感。然而,這一片炫目的白、沉靜得近乎憂鬱的藍與聒噪得充滿原始生命力的綠,組合在一起,竟奇異地構成了一幅色彩濃烈到極致、對比鮮明到刺眼、同時又充滿了夏日特有的、慵懶生命力與奇異靜謐感的巨大畫卷,生動地、鋪天蓋地地鋪陳在老舊家屬院那扇漆皮剝落的木質窗框之外,成為這個午後靜止的背景。
室內,卻因厚實牆壁的阻隔和窗簾的遮蔽,形成了一片相對陰涼和安靜的綠洲。午後的陽光被那幅洗得發白、印著淡雅竹葉圖案的厚布窗簾過濾掉了大半的銳利與熱量,只在地板中央投下幾塊模糊的、邊緣柔和、溫暖而安靜的光斑,像幾隻慵懶憩息的金色貓咪。空氣裡漂浮著無數肉眼難見的細微塵埃,在這幾束唯一的光柱中,如同微小的精靈,不知疲倦地、無聲地上下翻飛、旋轉起舞。午餐時飯菜的香氣尚未完全散去,隱隱約約地混合著老式木質傢俱經年累月散發出的、沉穩的漆木香,以及茶几上那瓶開啟蓋子的、用來驅趕蚊蟲的清涼油散發出的、略帶刺激性的薄荷腦氣味,形成一種獨屬於“家”的、複雜而令人安心的嗅覺記憶。
一頓精心準備、氣氛從微妙緊張最終趨於緩和溫暖的午餐過後,印著青花的瓷質碗筷已經收拾乾淨,在廚房的水槽裡瀝著水。廚房裡傳來母親輕輕的、富有節奏感的洗碗聲,以及自來水“嘩啦啦”流淌的清脆聲響。父親坐在靠窗的那張被歲月磨得油光發亮、藤條顏色已呈深褐色的舊藤椅上,身體微微後仰,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花白的頭髮在從窗簾縫隙透進的光線下格外顯眼。他手裡還握著一把用了不知多少年、邊緣已經破損、露出裡面竹篾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慢悠悠地搖著,扇出的風微弱而溫熱,僅僅能拂動他額前幾縷散亂的白髮。裡屋的門虛掩著,安安在她的小床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勻綿長,小巧的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偶爾發出幾聲模糊不清、含混甜美的夢囈,粉嘟嘟的小臉上是一片全然的安寧與信賴,她全然不知窗外世界的喧囂與灼熱,也不知室內這片靜謐之下,正在醞釀著關乎她未來生活軌跡的、重要的家庭談話。
碧華坐在父親對面的那張舊沙發上,沙發內部的彈簧有些塌陷,人坐下去會微微下陷,發出輕微的“吱嘎”聲。她的雙手放在併攏的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地絞著一塊洗得發軟、邊緣已經起毛的白色細棉手帕的邊角,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手帕被揉搓得皺巴巴的。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有些亂,像揣著一隻被剛剛捕獲、在掌心裡不安分地東突西撞的麻雀,撞擊著她的胸腔。目光低垂,長久地、專注地落在自己腳上那雙穿了好久、洗得發白、鞋尖甚至有些磨損的平底布鞋上,彷彿那雙普通的鞋子上面有什麼極其吸引她、需要破解的奧秘。窗外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持續不斷地敲打著她的耳膜,但這喧囂反而更襯出室內的寂靜和她內心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波瀾壯闊。她知道,是時候了。不能再猶豫,不能再僅僅停留在內心的盤算和無數個不眠之夜的輾轉反側。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帶著夏日的燥熱、室內微涼的空氣以及一絲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勇氣,抬起眼,目光先是帶著試探,快速掃過藤椅上似乎已然睡著的父親那平靜卻刻滿風霜的臉,又越過客廳,望向廚房門口母親那個繫著圍裙、微微佝僂著忙碌的、令人心安的背影。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剛開口時的乾澀,卻清晰地劃破了這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午後時光的帷幕:
“爸,媽,”她頓了頓,似乎在積蓄所有開口的力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琴絃即將撥動前的細微顫抖,“安安的預防針,今天……總算是順順利利地打完了。我……我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頭,也算是……落了地。”她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彷彿這樣才能讓接下來的話語更順暢,繼續道,語速漸漸加快,像是怕一停下來就會失去所有的勇氣,“接下來……接下來這些日子,我總在想,我不能……不能再這麼整天在家裡待著了。安安一天天長大,眼見著能爬能翻身,以後要學走路,要添衣裳,要買奶粉,要買玩具,花錢的地方就像雨後春筍,越來越多。光靠……光靠地裡那點看天吃飯的收成,爸您一年到頭辛苦,也……也終究是緊巴巴的,撐不起更大的場面。我想……我想出去,找點活幹。哪怕是臨時的短工,按鐘點計費的零活,去飯館端盤子洗碗,去給人家裡做保潔,什麼都行,我不挑的。能掙一點是一點,哪怕一個月只能掙幾十塊錢,也能給家裡添斤肉,給安安……將來,多攢一點點底氣,讓她……不至於太委屈。”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彷彿要將心中積壓已久的想法一口氣傾吐出來,臉頰也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只是……只是這樣一來,白天肯定沒法像現在這樣,時時刻刻看著安安了,寸步不離是不行了。少不了要……要麻煩二老,多受累,多操心,幫我照看孩子。不知道……不知道爸媽,你們……對這事兒,有什麼意見嗎?”最後這幾個字,她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眼神里充滿了孩子般的忐忑、對未來的期待,還有一絲深藏的、怕被至親拒絕的惶恐與不安。她像一個在命運考場外等待最終宣判的考生,將決定自己下一步人生方向的權力,鄭重地、也是忐忑不安地,交給了面前最親的兩個人。
廚房裡的水流聲戛然而止。母親愛景關掉那個有些漏水、需要擰得很緊才能止住的水龍頭,用腰間那條印著褪色紅雙喜字的棉布圍裙,仔細地擦乾了手上的水漬,從光線略顯昏暗的廚房裡走了出來。她的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或震驚的神色,彷彿女兒這番思量已久的話,早已在她的預料之中,甚至,她那佈滿細密皺紋的眼角深處,似乎還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的神情。她走到碧華身邊,沒有坐下,而是挨著沙發的木質扶手站著,伸出那雙因為常年浸泡在水裡而有些粗糙、指節微微變形的手,一把握住女兒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涼、指尖用力到泛白的手,輕輕地、充滿力量地拍了拍,語氣溫和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母性的支援:“傻孩子,這能有什麼意見啊?沒什麼意見!你心裡有打算,有正經過日子的心氣兒,想為這個家,為安安的將來出力,這是天大的好事!是正道!媽和你爸,舉雙手贊成!心裡高興還來不及呢!孩子你放心,安安交給我們,你就放一百個心!別看我們年紀大了,頭髮白了,身子骨還硬朗著呢,帶個孩子,累是累點,但心裡頭甜,高興!是不是啊,老頭子?”她說著,目光轉向藤椅上依舊閉著眼的父親,語氣裡帶著徵詢,也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肯定。
父親,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睜開了眼睛,那雙飽經風霜、眼角佈滿如同乾涸河床般深刻魚尾紋的眼睛裡,沒有了平日的嚴厲、固執和時常籠罩的陰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用言語精確描述的、混合著心疼、理解、擔憂、無奈和最終妥協的深沉目光,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他停止了手中那把破舊蒲扇機械般的搖動,蒲扇“啪”地一聲輕響,擱在了他穿著舊汗衫的膝頭,那雙佈滿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土色的粗糙大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蒲扇被手汗浸潤得光滑無比的竹柄。他沉默了幾秒鐘,這短暫的沉默在寂靜的房間裡被放大,彷彿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碧華的心上,讓她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終於,他開口了,聲音有些低沉沙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經過千錘百煉,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華兒,”他喚了一聲女兒的小名,這讓碧華的心猛地一顫,“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跟你媽……老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趟了。我們……不攔你。”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直視著女兒的眼睛,彷彿要穿透她的瞳孔,看到她內心的最深處,“年輕人,有股子不甘人後的闖勁,想靠自己的力氣吃飯,是好的。總比窩在家裡,啥也不幹,光等著天上掉餡餅強。家裡的事,地裡那幾畝莊稼,有我。安安,有你媽看著,餓不著,凍不著。你……就只管撒開手,往前闖。”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與壓抑的情感,“就一條,你得給我記牢了,刻在心裡:在外面,不比在家裡。世上沒有白吃的飯,什麼事,都得靠自己,靠你這雙手,靠你這個腦子。要照顧好你自己,平平安安的,身子骨是本錢,比掙多少錢、當多大官都強。別……別太逞強,別為了幾個錢,把自個兒累垮了。”這番話說得緩慢,甚至有些詞不達意的笨拙,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沒有熱烈的鼓勵,卻像一塊歷經風雨、沉穩無比的磐石,帶著父親全部的愛與牽掛,穩穩地、重重地落在了碧華的心湖最深處,激起了巨大的、溫暖的漣漪。沒有擁抱,沒有讚許的笑容,但這樸素的幾句話,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謝謝爸媽!”碧華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在眼眶裡瘋狂地打轉,視線迅速模糊,她趕緊低下頭,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藉助睫毛的阻擋,不讓那滾燙的液體當著父母的面滑落。這句感謝,發自肺腑,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和濃濃的鼻音,千言萬語都凝聚在這簡單的四個字裡。
“傻孩子,謝什麼謝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骨頭連著筋呢!”父母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嗔怪,更帶著無比的疼惜。母親的眼圈也瞬間紅了,她用力地、緊緊地捏了捏女兒冰涼的手,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父親則迅速地重新閉上了眼睛,拿起蒲扇,又開始慢悠悠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搖了起來,彷彿剛才那番耗盡了他巨大情感力量的話語,需要藉助這機械的動作來平復,又或者,是想極力掩飾自己內心那同樣洶湧的、不善於表達的波瀾。但房間裡那股原本略顯凝滯、緊張的氣氛,卻一下子冰消雪融,鬆動開來,變得溫暖、通透而充滿了一種向前進的、新生的力量。窗外的蟬鳴,此刻聽來,似乎也不再那麼刺耳煩人,反而像是一曲為她壯行的、充滿原始生命力的、激昂的合唱。
決心如同種子落入肥沃的土壤,迅速生根發芽。接下來的日子,碧華便開始像一隻辛勤的工蜂,四處留心、打探各種招工的資訊。縣城不大,經濟不算活躍,適合她這種需要兼顧家庭、又沒有特殊技能的年輕女性的機會,實在有限。她跑過幾次設在縣文化宮旁邊那個簡陋的、只有兩間辦公室的“人才交流市場”,那裡總是擠滿了和她一樣眼神中充滿渴望又帶著迷茫的年輕人,牆上貼滿了紅紅綠綠、字跡潦草的招工啟事,多是餐館端盤子的服務員、超市站一天的收銀員、或者郊區私人小工廠裡噪音巨大、重複勞作的流水線女工,工作時間長得嚇人,常常要幹到深夜,薪水卻微薄得勉強餬口,而且工作地點往往離家屬院很遠,交通不便,根本無法顧及嗷嗷待哺的安安。她也曾悄悄託相熟的街坊鄰居打聽過,有沒有時間靈活些、可以帶回家做的零活,或者幫附近雙職工家庭打掃衛生、看護老人的鐘點工,但要麼時間與她照顧安安衝突,要麼僱主挑剔難伺候,總是不盡如人意,像是隔著玻璃看風景,看得見,摸不著。一次次懷揣著微弱的希望出去,又一次次帶著更深的失望和疲憊回來,但她沒有氣餒,更沒有在父母面前流露出過多的沮喪。她知道自己底子薄,沒有過硬的文憑證書,沒有可以依仗的特殊技能,有的只是這一雙不算纖細但肯下力氣的手,和一股從泥土裡生長出來的、不肯向命運低頭的韌勁。
命運的轉機,往往發生在最尋常的時刻。一個依舊悶熱難耐、連風都帶著黏膩溼氣的傍晚,她抱著安安,在家屬院外那個相對繁華、店鋪林立的十字路口散步,既是為了讓安安透透氣,也下意識地希望能在那些貼滿各種“牛皮癬”廣告的佈告欄上,發現一絲新的可能。就在一家新開業不久、裝修得燈火輝煌、巨大的玻璃櫥窗裡陳列著髮型時尚、妝容精緻的塑膠模特的美髮沙龍旁邊的公用資訊欄上,一張設計相對精緻、用彩色印表機輸出、與周圍那些手寫或影印的粗糙廣告截然不同的海報,像磁石一樣吸引了她的目光。海報上方,是幾個醒目又不失時尚感的藝術字:“‘蝶變’美容美髮職業技能培訓中心,暑期速成班火熱招生中!開啟你的美麗事業!”下面用清晰的宋體列出了培訓內容:皮膚生理學基礎、常見問題性皮膚認識、美容儀器原理與安全操作、專業面部清潔與按摩手法、基礎生活妝容技巧等。培訓時間:集中培訓十五天。培訓方式:小班教學,理論與實踐緊密結合,嚴格階段性考核,優勝劣汰,確保教學質量。結業後,成績優異者,中心將優先推薦至本市知名合作美容院實習或就業。最下面一行用稍小但加粗的字型印著的資訊,像一道閃電擊中了碧華:“本期特招學員,培訓期間表現突出者,可直接留用本中心或推薦單位,待遇從優,月薪面議,工作時間為上一休一!”
“美容……培訓?”這個詞對碧華來說,既陌生遙遠,又帶著一絲莫名的、來自女性本能的吸引力。它和她所熟悉的灶臺煙火、田地泥土、嬰兒尿布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那是一個關於“美”、關於“精緻”、關於女人對自身容顏和價值的關注與提升的全新領域,光鮮,但也令人望而生畏。她下意識地抬手,用指尖輕輕摸了摸自己因為常年勞作、日曬和疏於打理而有些粗糙、暗沉、甚至隱約可見曬斑的臉頰,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難以名狀的情緒。是好奇,是對另一種生活方式的隱約嚮往,也有一絲深藏的自卑和膽怯。“上一休一”這四個字,像黑暗中的一束光,瞬間照亮了她心中盤踞已久的迷霧。這意味著她可以有相對固定的、完整的休息時間來陪伴安安!雖然“淘汰制考核”聽起來冰冷而殘酷,像一道高懸的閘門,但“優先推薦工作”、“直接留用”又像誘人的果實,充滿了改變現狀的巨大誘惑。她像被釘在了原地,站在那張色彩鮮豔的海報前,看了很久很久,目光一遍遍掃過那些條款,連懷裡的安安因為不耐煩而開始扭動身體、發出“咿呀”的抗議聲都沒有立刻察覺。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如同戰場般的鬥爭:去,還是不去?去吧,萬一自己太笨,學不會那些聽起來很高深的知識呢?萬一手法總是不達標,通不過殘酷的考核呢?那兩百塊錢的報名費(這對她家來說,是一筆需要仔細權衡的開支)豈不是打了水漂,還要白白浪費半個月時間?不去吧,放眼望去,這可能是眼前出現的、最適合她、最能兼顧家庭與個人發展的、唯一像樣的機會了,錯過了,可能就真的只能去端盤子洗碗,永無出頭之日了。
最終,那種想要掙脫現狀、想要憑藉自身努力為安安拼一個更寬裕、更有尊嚴的未來的強烈願望,像洶湧的潮水,壓倒了所有的猶豫、膽怯和對未知的恐懼。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海報上的勇氣吸進肺裡,仔細記下了中心的地址和報名聯絡電話。回到家,她心情忐忑地、儘可能平靜地和父母商量,把海報上的主要內容,特別是“上一休一”的工作時間和“推薦工作”的可能性,詳細地、帶著希望地解釋了一遍。母親聽完,眉頭微蹙,流露出天然的擔憂:“美容院?那地方……聽說都是些城裡時髦的、愛打扮的姑娘去的,講究得很,華兒,你從小到大都沒碰過那些胭脂水粉的,能行嗎?還要考核淘汰,怪嚇人的,競爭那麼大。”父親則一直沉默地抽著那個嗆人的煙,灰白色的煙霧繚繞著他溝壑縱橫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他彈了彈菸灰,聲音悶悶的,卻清晰地穿透煙霧:“你想清楚了,想去,就去試試。不行,就再回來。家裡……還不缺你那兩百塊錢。”這話雖然平淡,甚至帶著點菸火的嗆味,卻像定海神針,給了碧華莫大的、實質性的支援,讓她知道,無論如何,家永遠是她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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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煙是四方城最驕傲艷麗的那支玫瑰,可她有隱疾羞於啟齒。暗紅沙發上的野性少年,襯衫微敞,跪於她的腳邊,虔誠開口:“小姐,我輕一點。” 那時人人都說,江家養了一條最忠誠的狗。 七年後。 昔日少年成了雷霆手段殺伐果斷的商界巨擘,冷嘲捏着她的下頜:“被自己捨棄的垃圾玩弄,滋味如何?我的……大小姐。” 彼時,人人都道:江煙是沈寒初欲拔之而後快的肉中刺。 * 江煙交了個男友,被男友母親在酒宴之上姿態高不可攀的剝皮:“江氏集團七條人命,你大小姐在雙親屍骨未寒之時欲拿着錢遠走高飛,還轉身將自己的表妹賣給一個老男人,我們晏家可以接受貧家女,卻養不起你這心狠手辣的毒玫瑰。” 她漂亮的裙子被人潑滿了紅酒。 長沙發後,沈寒初桃花眼狹長鋒芒,骨節分明的手指細微搖晃高腳杯,眼底湛黑深幽,不見底色。 七日後,晏家被查處偷稅漏稅十數億,元氣大傷。 * 後來,江煙引產生下一個孩子,帶着愛與恨意遠走高飛。 沈寒初於大雪紛飛那夜,忽然想起她淚眼滂沱卻依舊驕傲仰着下巴的模樣:“我江煙生來就是高貴,沈寒初我們徹底完了。”
林清妍和宋言津結婚三年,卻在策劃三周年紀念時發現手中的結婚證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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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緣巧合認主親媽玉佩空間,親爸可以不認,親媽的遺產不能不要,自然是統統收收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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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人最近愁容慘淡,三代單傳的季景行遭人暗算,傷了腦部神經、失了味覺,意志肖沉,不讓任何人靠近。
季家人私下放話,誰能拯救他於水火,誰就是季家的大恩人。
顧清禾路過,正好聽到有人私下議論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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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禾:“你先滾一個,讓我學一下。”
季景行:“我就是餓死也不吃你...做的飯菜。”
顧清禾:“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季景行:“媳婦,你饞死我了。”
主角:溫文寧顧子寒溫文寧
【年代+甜美學醫大美人VS冷麵絕嗣軍官】
溫文寧是胎穿的。
大學畢業,參加表姐婚禮,卻被表姐陷害,替嫁到了顧家,配了個絕嗣軍官老公。
表妹還騙了溫文寧父母,拿走溫文寧的戶口本。
顧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溫文寧和顧子寒領了結婚證!
都是新時代女性,一夜情什麼的,她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
可領了結婚證就不一樣了喂!
這可是軍婚,溫文寧的天都塌了!
而且,那一夜後,顧子寒就出任務了,溫文寧連面都沒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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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想離婚的溫文寧去了邊防海島申請離婚。
豁,軍官老公還挺好看的,迷迷糊糊想起那一夜,怎麼看都不像是絕嗣。
白光月女兵挑釁?不好意思啊,我是來離婚的。
什麼?離婚申請報告沒通過?
溫文寧泄氣了,因為她的肚子也大起來了。
離不了還懷上了,算了,反正這男人肩寬窄腰還有八塊腹肌,她也不虧。
可是......不是說絕嗣嗎?
當四胞胎呱呱墜地時,整個軍屬院都沸騰了……
新世紀事業女性穿越為阮眠眠,逃離原生家庭,因為到了年齡嫁給了長的很帥身材很好的糰子陳玉鞍,前期倆人個互相鬥,後期生活甜蜜,丈夫寵愛,兒子聰明可愛。女主和男主都是享受的人,在那個物資缺乏的年代倆人硬是用錢砸到自己吃喝不愁,倆人都是高薪人士,在60年代吃喝不愁,女主沒有吃虧是福的理念,秉承着自己舒服才是舒服的恣意生活,每天不是捉弄兒子,就是捉弄老公,在六零年代活的恣意瀟洒。
主角:白丹若江逐雲白丹若
千年石榴樹穿到棄嬰身體里,成年後響應號召(為填飽肚子)下鄉.在車站與大隊長獨子江逐雲一見鍾情,兩人一拍即合當天領證 大隊長第一次和白丹若聊天:來我們大隊 頓頓吃乾飯 生娃堪比下水餃 白丹若兩眼放光:我愛吃乾飯!娃…大隊長你們家生幾個娃了? 十一代單傳的大隊長哭戚戚離開:…這知青小嘴啐毒啊! 第一次去婆家:孩子, 到我們家飯管飽!娃只管生,孩子我們來帶. 於是白丹若放飛自我:使勁乾飯,順便生娃 生第一胎婆家高興地合不攏嘴,幹勁滿滿:若若真棒!我們家的大功臣! 懷第二胎時,婆家欣喜若狂:若若是我們家的大寶貝! 拿着連環畫看的大兒子,瞥了一眼在地上打滾的弟妹:爹娘,我會繼承家裡的一切,包括我愚蠢的弟弟妹妹們,所以,放心生吧! 生第二胎後,婆家依舊高興:若若厲害! 大兒子奔潰:爹,我不要繼承了嗚嗚嗚~ 兩胎過後,白丹若吃撐鬧烏龍, 婆家精神緊繃 江逐雲被親人激憤群毆:晚上能不能好好睡覺了! 打過後婆婆頭髮往後一撇:我還行 大隊長紮緊褲腰帶:我也行! 爺奶顫顫巍巍撐着地起來:…扶我們起來,我們還能帶! 江逐雲扶着屁股回房間數錢,一塊兩塊… 連生幾年都趕不上數的隊員們酸溜溜:都顯擺幾個娃
為了當年的驚鴻一瞥,江清婉隱姓埋名嫁入將軍府,花了半身修為幫秦家改命。
誰知男子曾經回到北京,帶回了美麗華貴的縣主。
婆婆明褒暗貶地逼她讓位,甚至喊了她五年母親的養子,也輕蔑地看着她。
“你是一個商女,怎麼配做我媽媽?”
看透一切的江清婉拋下一紙和離書,收回了對秦家的保佑,讓他們厄運纏身。
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她成了九王爺的幕僚,京城謠言四起,都說她是王府的外室嬌娘。
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