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愣住了。弦是從星藻之海來的,是從第一粒星藻中誕生的,是從那些沉睡的水中醒來的。星藻之海在歸墟之中,在所有路的盡頭,在那些孩子的夢裡。但如果弦是從那道裂縫裡來的,如果星藻之海不在歸墟之中,如果那些沉睡的水來自歸墟之外,那一切都要重新定義了。
敖丙忽然開口,聲音很穩,像一塊石頭。“弦,你是誰?”
弦看著他,眼眶紅了。“我是弦。我是89的姐姐,我是那些孩子的守護者,我是哪吒的愛人,我是你的朋友。我是弦。不管我從哪裡來,我都是弦。”
裂縫裡的白光閃了一下,像是在笑,像是在嘲諷。那個聲音又響了,這次不是叫弦的名字,而是在說——你是我們的一部分,你永遠逃不掉,就像水永遠往低處流,就像光永遠往黑暗裡照,就像那些孩子永遠在回家的路上。你也是,你也在路上,你的路還沒有走完。
哪吒火了。“閉嘴!小爺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從哪裡來,弦不回去,誰也不能把她帶走!”
紅蓮的光從他掌心裡炸開,像一朵盛開的蓮花,像一輪升起的太陽,像一團燃燒的火。那光照在裂縫上,白光退了,像被燙到了一樣縮了回去。裂縫裡傳來一聲尖叫,尖銳得像玻璃碎裂,像金屬摩擦,像無數只蟲子在叫。那聲音刺得三個人耳朵生疼,弦蹲下去捂住耳朵,敖丙把石板舉起來擋住那道白光,哪吒擋在兩個人前面,紅蓮的光越來越亮,像一面盾牌,像一道牆,像一座山。
白光退了,裂縫縮小了,那道慘白的光從刺眼變成了微弱,從微弱變成了一條線,從一條線變成了一個點。最後,那個點也消失了,裂縫變成了一道細細的黑線,像用炭筆在紙上畫的一道痕,像用刀在皮膚上劃的一道口子。那個聲音也消失了,歸墟恢復了安靜,只有光河的水聲,只有世界樹葉子在風中的沙沙聲,只有那些星星在頭頂閃爍時發出的細微的嗡嗡聲。
弦站起來,腿還在發抖。她看著那道黑線,黑線也在看著她,像一隻閉上的眼睛,像一張抿緊的嘴,像一扇關上的門。她知道那道門沒有鎖,隨時可能再次開啟。那個聲音說她是它們的一部分,說她應該回去。她不相信,但她不能確定。因為她確實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不知道星藻之海從哪裡來,不知道那些沉睡的水為什麼會醒,不知道第一粒星藻為什麼會發光。她只知道自己在星藻之海中醒來,只知道自己叫弦,只知道自己在等一個人。等了很久,等到那個人來了,等到那個人變成了哪吒,等到那個人牽住她的手,等到那個人說“小爺在”。但現在,那個聲音告訴她,她的等待還沒有結束,她的路還沒有走完。
“弦。”哪吒握住她的手,掌心很暖,紅蓮的光從指縫間滲出來,像一條細細的河流,像一根長長的線,像一盞永遠不會滅的燈。“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從哪裡來,小爺都在。小爺說過,所有來的人,都是我要等的人。你來了,你就是我要等的人。你來的時候是弦,現在是弦,以後也是弦。沒有人能把你變成別的東西。”
弦哭了。眼淚掉在黑線上,黑線顫動了一下,像是在顫抖,像是在害怕。那些眼淚落在黑線上,沒有消失,沒有蒸發,而是順著黑線往下流,像一條小溪,像一道瀑布,像一根細細的線,把弦和那道裂縫連在一起。弦看著那些眼淚,忽然明白了什麼。
“哪吒,我的眼淚能碰到它。說明……說明它和我有關係。也許那個聲音說的是真的,我確實來自那裡。但我不會回去,因為那裡沒有你,沒有敖丙,沒有那些孩子,沒有光,沒有溫暖,沒有家。那裡只有黑暗,只有寒冷,只有無盡的等待。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再等了。”
哪吒抱住她,紅蓮的光把兩個人都包裹住。“你不會回去的。小爺不會讓你回去的。如果那道裂縫再開啟,小爺就把它堵上。用紅蓮堵,用火堵,用命堵。小爺死過那麼多次,不怕再死一次。”
敖丙走過來,把石板放在地上,蹲下來看著那道黑線。黑線很細,像一根頭髮絲,但它在動,像一條蛇,像一根弦,像一條正在癒合的傷口。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黑線,黑線顫動了一下,然後不動了。他收回手,看著指尖上沾著的一點黑色的東西,像灰燼,像塵埃,像很久以前那些孩子在光河中奔跑時留下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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