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誰有水……”

一聲微弱的呻吟從路邊傳來。沈徵勒住馬，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蜷縮在樹下，嘴唇乾裂，臉上佈滿皺紋，眼中毫無神采。他身旁還躺著一個孩子，看樣子不過五六歲，已經餓得只剩皮包骨頭，氣息奄奄。

沈徵心中一緊，翻身下馬，從行囊裡取出水囊和一塊乾糧，快步走過去。他將水囊遞到老者嘴邊，又把乾糧掰成小塊，餵給孩子。

“多……多謝官爺……”老者渾濁的眼睛裡流下淚來，“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老人家，這是怎麼了？”沈徵忍不住問道。

老者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訴說：“去年冬天，官府又加了稅，家裡的糧食全被搜走了……兒子被抓去當兵，至今沒回來……兒媳帶著孫子逃荒，不知去了哪裡……就剩下我們爺孫倆，走不動了……”

沈徵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說不出的難受。他從小在青州長大，雖也聽過戰亂的苦，卻從未親眼見過這般景象。父親常說“民不聊生”，他以前只當是四個字，此刻才真正明白，這四個字背後，是多少家庭的破碎，多少人的絕望。

“沈小子，走了！”前面的老兵喊道。

沈徵將剩下的乾糧和水都留給老者，起身回到馬背上，卻覺得甲冑重了許多。他回頭望去，老者還在對著他磕頭，孩子小口小口地啃著乾糧，那一幕，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接下來的一路，所見更加觸目驚心。

在一個廢棄的城鎮，他們看到餓死的百姓躺在街邊，無人收屍；在一條幹涸的河邊，一群流民正爭搶著渾濁的泥水；甚至有母親抱著餓死的孩子，眼神空洞地坐在路邊，彷彿失去了靈魂。

“這就是趙凱治下的關中。”張猛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語氣沉重，“苛政猛於虎，這話一點不假。他為了打仗，橫徵暴斂，百姓早就活不下去了。”

沈徵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他們……他們為什麼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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