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消散後留下的藍光，在控制室中緩緩褪去，如同潮水退卻後裸露出的嶙峋礁石。伺服器陣列的低鳴重新佔據聽覺的主導，但這一次，那聲音不再只是背景噪音，而是某種沉重的心跳——這顆“普羅米修斯之心”正將剛剛發生的一切，連同二十五年的秘密，泵向每個在場者的意識深處。

楚風的手依舊懸在控制檯凹槽上方几釐米處，指尖微微顫抖。不是體力透支，而是博士的話語如同細密的冰刺，扎進了他自我認知最柔軟的縫隙。

“我不是人類。”

“我是橋樑。”

“我的掙扎加速了災難。”

這些句子在他腦中反覆迴響，與母親溫柔的臉、林薇薇堅定的眼神、陳玄風並肩作戰時的信任激烈碰撞。淡金色的節點紋路正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越過肘部，向著肩頸爬升——肉眼可見的速度，像某種活著的烙印。

“楚風。”

林薇薇的聲音很輕，卻像破開濃霧的第一縷光。她沒有去碰他正在異變的手臂，而是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直視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含著溫柔和擔憂的眼睛，此刻清澈得驚人。

“看著我。”她說。

楚風的目光聚焦在她臉上。林薇薇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輕輕貼在他左側胸膛——心臟的位置，隔著作戰服，能感受到那顆心臟正以過快的節奏跳動。

“這裡，”她的掌心溫暖，“在跳。會疼，會喜悅，會為我擔心，會在深夜想起母親時發緊。”她的聲音平穩，每個字都像在陳述最樸素的真理，“博士說你不是人類？那他一定沒見過你在崑崙雪夜裡為我暖手的樣子，沒見過你教多吉漢語時耐心重複的模樣，沒見過陳玄風受傷時你眼中一閃而過的自責。”

她收回手，轉而握住他那隻紋路蔓延的右手。肌膚相觸的瞬間，楚風感到節點能量的躁動奇異地平復了一些。

“紋路會蔓延又怎樣？”林薇薇將他的手掌翻過來，指尖劃過那些發光的脈絡，“這只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就像陳玄風練武留下的傷疤，就像多吉在雪山生活被紫外線灼深的膚色，就像夏博士長期熬夜研究的黑眼圈——是我們走過的路的證明，不是定義我們是誰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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