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陽。” 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她的穩定力量,“不管那是什麼,不管它意味著什麼,我們在一起面對。你不是一個人在處理這些資料。”
陽的瞳孔微微收縮,似乎終於捕捉到了她的聲音和存在。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沙啞的氣音:“…系統…漏洞…複合變數…無法解析…風險…無限大…”
他試圖用他的語言描述他的崩潰,但詞彙支離破碎。
“我知道。” 予握住了他冰涼顫抖的手,他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卿可能和付有聯絡,這很可怕,超出了我們之前的預期。但聽著,陽,我們害怕,是因為我們在乎。我們在乎丁,在乎彼此,在乎真相和正義。這不是系統的漏洞,這是…人性。” 她頓了頓,直視著他空洞的眼睛,“你的計算,你的模型,很重要。但有時候,最重要的不是算出所有可能性,而是決定我們要站在哪一邊,要保護什麼,要為什麼而戰。即使…即使面對的是我們無法完全解析的深淵。”
她的話像一束微弱卻堅定的光,穿透了陽意識中那片資料與情感混戰的混沌迷霧。他茫然地看著她,看著她在幽藍光線中沉靜而堅定的臉龐,看著她眼中毫不退縮的擔憂和…信任。
“決定…” 他重複著這個詞,乾澀的喉嚨艱難地滾動。
“對,決定。” 予用力握緊他的手,“我們現在決定:第一,繼續保護丁,這是底線。第二,繼續調查婷的真相,無論是付還是卿,只要與此有關,我們都不會放過。第三,我們要活下去,而且要儘可能清醒地、有尊嚴地活下去。你的系統可以崩潰,可以重構,但你,陽,你不能消失在那堆資料和恐懼裡。我們需要你,不是作為完美的分析機器,而是作為…我們的陽。”
作為…陽。不是“系統”,不是“演算法”,而是有瑕疵、會恐懼、會憤怒、但也有關懷和堅持的人。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種子,雖然微小,卻在陽那一片狼藉的意識廢墟中,觸碰到了一點尚未被完全湮沒的、柔軟的土壤。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茫然褪去了一些,雖然依舊佈滿血絲和疲憊,但重新有了焦距。他反手,有些笨拙但堅定地回握了予的手。指尖依舊冰涼,卻不再劇烈顫抖。
“資料…需要重新分類。” 他聲音依舊沙啞,但恢復了基本的條理,“卿與付的潛在關聯…設為最高優先順序待驗證假設,但不作為現有行動模型的絕對前提。當前行動核心…不變。保護。調查。生存。”
他像一臺遭受了病毒攻擊、丟失了大量快取和資料索引,但核心指令和基礎架構尚未被徹底摧毀的超級計算機,正在嘗試以一種更緩慢、更費力、但也更接近“人類”的方式,重新讀取世界。
他鬆開了予的手,轉而開始操作面前宕機的螢幕。不再是之前那種狂飆突進的速度,而是緩慢地、一個一個地關閉無用的程式視窗,清理崩潰的臨時檔案,重啟核心服務。他的動作帶著一種沉重的、劫後餘生般的凝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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