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監寺廣亮正滿心難過地在這裡暗自慨嘆,眼睜睜看著大碑樓被拆得不成樣子。就在這時,他瞧見濟公順著西湖蘇堤,慢悠悠地朝著山門這邊走來。
書中且表濟公,自那日從靈隱寺出去後,便在蘇北山和趙文惠兩家輪流住著,不知不覺就過了這麼些日子。今天,他正在蘇北山的書房內,與蘇員外悠然地下著棋。忽然,濟公毫無徵兆地打了一個冷戰。他微微皺起眉頭,運起靈光,連拍三掌,瞬間便已占算明白。濟公神色一凜,對著蘇北山說道:“蘇北山,我可不能在你這裡待著了,我得馬上走。秦丞相派人去拆我廟裡的大碑樓,我非得去鬥鬥這個秦丞相不可!”
蘇北山一聽,臉上頓時露出擔憂之色,趕忙勸道:“聖僧不可呀,他可是當朝宰相,位高權重,爵顯尊榮。您不過是一個出家人,怎麼能惹得起他呢?”濟公卻好似沒聽見一般,根本不與蘇北山理論,直接站起身來,抬腿就走。蘇北山見此情形,趕忙起身相送,可等他追到門外,只見濟公早已快步走遠,只留下一個漸漸模糊的背影。
濟公一路匆匆,徑直朝著錢塘關外奔去。他順著蘇堤一邊向前走,一邊口中唸唸有詞,唱起歌來:“人生百歲古來少,先出少年後出老,中間光景不多時,又有閒愁與煩惱。世上財多用不盡,朝內官多做不了,官大財多能幾時?惹得自己白頭早。月過中秋月不明,花到三秋花不好,花前月下能幾時?不如且罷金樽倒。荒郊高低多少墳,一年一度埋青草。”濟公歌聲悠揚,帶著幾分灑脫,又似乎透著對世間種種的感慨。他腳步不停,向著靈隱寺的方向走去,不知這一回,他與秦丞相之間將會展開怎樣一場驚心動魄的交鋒……
和尚唱著歌慢悠悠地來到山門,廣亮一眼瞧見濟公,就像瞧見救星一般,急忙迎上前去,滿臉焦急地說道:“師弟,你可算是回來了。這下可了不得了!咱們廟中如今可攤上塌天大禍了!”濟公聽了,故意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明知故問:“師兄,到底是什麼塌天大禍呀?你彆著急,有我濟顛在呢,什麼事兒都能解決。哼,我倒要看看,誰敢這麼大膽,欺壓咱們本廟的和尚!”
廣亮眉頭緊皺,憂心忡忡地說道:“師弟,這次你可真惹不起他呀。是秦丞相派了四位管家大人,來到咱們廟裡,要拆大碑樓,拿去修蓋相府的閣天樓。”濟公一聽,不禁提高了聲調,氣憤地說道:“呵,他不過是個當朝宰相,傳個堂諭說要拆大碑樓就得拆?照這麼說,過兩天京營殿帥來傳諭,說要拆大雄寶殿,難道咱們也得乖乖叫他拆?那還了得!再過兩天,臨安府來個信,說要拆東西配殿,咱們也得聽他的?再過兩天,錢塘縣仁和縣來個信,說要拆藏經樓,難道都得叫他們拆?這像什麼話!這大碑樓可是我辛辛苦苦化緣得來的,我絕不能讓他們拆!”
廣亮看著濟公那一副氣沖沖的樣子,心中既擔憂又無奈,說道:“師弟,你既然敢阻攔不讓拆,那四位管家大人此刻就在裡面禪堂坐著呢,你要去找他們理論,可得小心點。我就怕你這麼一去,惹出什麼大亂子來,到時候收拾不了局面呀。”濟公微微一陣冷笑,自信滿滿地說道:“師兄,你就別管了,我自有分寸。”說罷,濟公大踏步地往裡走去,徑直朝著禪堂方向而去。
這禪堂所在的院子是三合房的格局。院子當中站著十幾位三爺,而四位管家則在北面正房的屋中,此時正在悠閒地吃著茶。忽然,他們瞧見一個衣衫襤褸、破破爛爛的窮和尚走了進來。一位三爺眼尖,連忙上前阻攔,大聲喝問道:“什麼人?”濟公正色道:“是我。”三爺皺了皺眉頭,不耐煩地又問道:“你是誰?現在眾位大人在此談話,你一個窮和尚跑到這兒來幹什麼?你又是哪座廟裡的?”濟公不慌不忙,平靜地答道…… 不知濟公將如何應對這些人的質問,又能否成功阻止秦相府拆樓,一切懸念,令人拭目以待。
濟公眨了眨眼睛,故意說道:“我是姑子庵的。”這個三爺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詫異與不滿,大聲說道:“你這說的什麼話?你明明是個和尚,怎麼會在姑子庵呢,這不成了男女混雜了嗎?”濟公不緊不慢,一本正經地解釋道:“你有所不知啊,那姑子庵的老姑子前些日子去世了,小姑子呢,又跟人家跑了,就剩下那座廟沒人管,我這才去那廟裡看廟。剛才我聽說眾位大人來要大木,嘿,我們那大廟裡的房柁房梁啊,那可真是堆積如山,又大又粗。比如說把房柁放倒在地上,這邊蹲一個人,那邊再蹲一個人,這邊的人啊,根本就瞧不見房柁那邊的人。”眾三爺一聽,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齊聲說道:“好大的房柁啊!”
濟公見眾人反應,接著又說道:“我們那廟的房梁要是放躺下,這邊蹲一個人,那邊蹲一個人,這邊人同樣瞧不見那邊的人。”眾三爺再次驚歎道:“這梁也太大了!”濟公乘勝追擊,繼續說道:“我們那廟的房椽子要是放躺下,這邊蹲一個人,那邊蹲一個人,這邊人啊,照樣也看不見那邊的人。”眾三爺一聽這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其中一個三爺開口問道:“和尚,你說這些,到底是打算怎樣呢?是要把這些大木賣給我們大人呀?還是要送給我們大人呢?”濟公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說道:“我倒也不指著賣給大人賺錢,只要大人能賞給我幾文錢,讓我換條褲子就心滿意足了。”
此時,在屋裡的秦安將外面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心中暗自琢磨,覺得這是個撿便宜的好機會,於是趕緊吩咐手下:“叫這和尚進來。”三爺聽令,轉頭對濟公說道:“和尚,我們大人叫你呢。你見了我們大人,可得規矩著點,別一副猴頭狗腦的樣子。”濟公也不回應,只是默默邁步,伸手掀開門簾走了進去。秦安、秦順、秦志、秦明四個人抬眼一看,進來的果然是個窮困潦倒的和尚,衣衫破舊不堪,一副寒酸相。這四位管家心中不禁犯起嘀咕,不知道這個窮和尚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秦安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濟公,問道:“和尚,你說你廟有大木?”濟公慢悠悠地把二目一翻,反問道:“你們四位是從哪來的呀?”四個人齊聲答道:“我們是秦丞相府派來的。奉大人堂諭,要拆大碑樓,拿去修蓋相府花園的閣天樓。”濟公故意又確認了一遍:“你們四位是奉你們家裡大人的堂諭,來拆大碑樓的?”四個人有些不耐煩了,說道:“我們家裡哪有大人?”
濟公一聽,佯裝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搖頭晃腦地說道:“你們家連大人都沒有,怪不得你們如此不知好歹。你回去告訴你們那位大人,就說我和尚講的:他官居首相之位,位列三臺,肩負著調和鼎鼐、燮理陰陽的重任,身為朝廷重臣,理應該多多行善積福做德,怎麼能無緣無故地拆毀佛門聖地呢?你回去告訴他,就提我老人家說的,這事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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