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的陽光,帶著初夏特有的清透感,像一束細細的金線,穿過出租屋窗簾沒拉嚴實的縫隙,精準地落在吳迪的眼皮上。他眼皮動了動,沒有像上週末那樣賴床的衝動。一種清晰的、帶著輕微躍動的期待感,取代了週末的慵懶,像鬧鐘一樣在身體裡喚醒了他。
新的一週,開始了。更重要的是,這不再僅僅是“熟悉環境”的一週,而是真正要開始“幹活”的一週。峰哥上週五就說了,這週會給他們三個新人分派具體的裝置跟線任務。
吳迪利落地翻身起床。冷水撲在臉上,激得人一個激靈,徹底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他換上那件熨得挺括的白襯衫——領口似乎因為洗過幾次,微微有些鬆垮,但依舊是他最體面的行頭。出門前,他習慣性地拿起那個深藍色的舊水杯,杯壁上那圈淺褐色的茶漬,在晨光裡安靜地沉澱著過往。
清晨的工業園已開始甦醒,但空氣尚算清爽,少了午後的燥熱和塵埃味。路過園區門口那條熟悉的“小吃一條街”時,食物的香氣霸道地鑽進鼻腔。吳迪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熱氣騰騰的包子鋪、滋啦作響的雞蛋灌餅攤。平時為了省事也為了多賴幾分鐘床,他很少吃早飯,寧可揣個冷饅頭或者乾脆餓著到中午。但今天,一種說不上來的、想要好好開始新階段的心情,讓他停在了那個賣粥和茶葉蛋的流動小車前。
“老闆,一份白粥,一個茶葉蛋,再來根油條。”
“好嘞!一共五塊五!”
老闆麻利地裝好,遞給他一個微微燙手的塑膠袋。
吳迪拎著這頓難得的、熱乎的早餐,走到宏遠所在的C棟樓下。玻璃大門緊閉著,裡面靜悄悄的,只有前臺那幾盆綠蘿在晨光裡舒展著蔫嗒嗒的葉子。他左右看看,走到大門旁一小片牆根下的陰涼處,那裡放著一張供人歇腳的舊長椅。他坐下,解開塑膠袋。
溫熱的米粥滑入空蕩的胃裡,帶著樸實的熨帖。茶葉蛋鹹香入味,油條炸得酥脆。他小口吃著,目光掃過陸續來到樓前的人。有穿著深藍色工裝、步履匆匆直奔旁邊車間入口的老師傅;也有幾個穿著相對隨意,像他一樣在門口短暫停留等待的年輕人——吳迪認出了幾張上週五在新人培訓會上見過的面孔,大概是分到其他部門的新人。
其中兩個男生走到門口,試著推了推玻璃門,紋絲不動。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聳聳肩:“得,管鑰匙的還沒來。走,去外面墊點吧。”兩人便很自然地轉身,熟門熟路地朝著小吃街的方向去了。
吳迪看著他們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快吃完的早餐。是啊,這裡和之前的“誠信機電”一樣,沒有自己的食堂。一日兩餐,都得在這條煙火氣十足的小街上解決。但此刻,看著同事們習以為常地走向那些熟悉的攤位,他心裡反而莫名地踏實了一點。他安靜地坐在長椅上,感受著清晨微涼的風拂過臉頰,聽著遠處叉車啟動的“嘀嘀”聲和車間隱約傳來的機器預熱聲。時間在等待中似乎也放慢了腳步。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揹著鼓鼓囊囊工具包、約莫四十多歲的男人小跑過來,手裡叮噹作響地晃著一大串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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