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足以辨清路徑時,蕭景淵便做出了決斷。
“棄車,舍輜重,只帶兵刃、水囊和必要的乾糧。”他的命令簡潔而冷酷,不容置疑。時間,是他們此刻最奢侈也最匱乏的東西。距離霍將軍巡邊至鷹嘴崖,只剩下不到四日。
兩名親兵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將馬車卸下,僅留下兩匹狀態最好的馬以備不時之需,其餘物資盡數掩藏在烽燧深處。輕裝簡從,意味著他們將失去大部分補給和舒適的代步工具,也意味著更大的風險與艱苦。
林晚秋看著被捨棄的行李,裡面包括她一些心愛的工具和資料,但她沒有絲毫猶豫,只將那張至關重要的鷹嘴崖地圖和一小包應急藥草貼身藏好。她很清楚,現在每快一刻,霍將軍生還的希望就大一分。
“林司制,你……”蕭景淵目光落在她單薄的身形和略顯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接下來的急行軍,對久經沙場計程車兵都是考驗,何況她一個弱質女流。
“我能行。”林晚秋打斷他的話,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她抬起眼,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絕不會拖累行程。”
蕭景淵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對親兵道:“出發!”
四人(包括一名傷勢稍重的親兵被安置在唯一保留的馬匹上)如同融入戈壁的幾粒塵沙,開始了近乎瘋狂的趕路。他們避開可能的官道與大路,憑藉蕭景淵對地形的熟悉,選擇了一條更為隱秘、卻也更加崎嶇難行的捷徑。
白日,烈日炙烤著茫茫戈壁,腳下的砂石滾燙,熱浪扭曲著遠處的景物。汗水剛滲出就被蒸發,只留下白色的鹽漬掛在額角、頸側。嘴唇乾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感。
林晚秋緊咬著牙關,跟在蕭景淵身後。她的雙腿如同灌了鉛,腳底早已磨出水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肺葉像是被撕裂,喉嚨裡滿是血腥氣。但她始終沒有吭一聲,沒有要求休息,只是機械地邁動腳步,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個即便受傷、依舊挺拔如松的背影。
蕭景淵偶爾會放緩腳步,不著痕跡地讓她能跟上,或用眼神示意親兵將水囊遞給她。他看到她額頭不斷滾落的汗珠,看到她因用力而咬得發白的下唇,也看到她眼中那股不屈不撓的火焰。
這份沉默的堅韌,遠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
夜幕降臨,氣溫驟降,寒冷再次襲來。他們不敢停留,藉著微弱的星光和蕭景淵卓越的方向感,繼續跋涉。睏倦如同潮水般一次次衝擊著林晚秋的意志,有幾次她幾乎要站著睡去,全靠意志強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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