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原郡的正日晚上的雪,是帶著邊地特有的凜冽落下來的,卻撞在呂布府邸正廳的磚牆上,被裡頭的炭火烘得軟了,化作窗欞上的水珠,順著木縫蜿蜒,在青石板上積出星星點點的水窪。
案上攤著張桑皮紙春耕圖,硃砂標著前套平原的近二十萬畝耕地,墨點密密麻麻繞著黃河支流鋪開,是崔質昨夜熬著燈油標註的佃戶聚居點。
呂布坐在主位的酸枝木榻上,玄色明光鎧的甲片擦得鋥亮,映著燈光能照見人影,呂布指尖按在春耕圖的西北角落,那裡用硃砂圈出片赭黃色,是前套平原最肥沃的地塊,也是剛才議事的焦點。
廳內的氣氛正暖,炭火噼啪響著,燈油味混著酒氣,連空氣都變得黏糊起來。
突然,廳外傳來陣孩童的驚哭,脆生生的,是呂藍琦,此刻卻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見了什麼嚇破膽的東西。
呂布擱下酒杯起身時甲片碰撞出“叮”的輕響。
他剛邁過門檻,股寒氣就裹了上來,雪還在下,卻被天邊的光染得變了色。
眾人跟著湧到門口,抬眼望去,只見西北天際像是被巨斧劈開道口子,赤紅色的光帶從裂口裡垂落,像匹浸了血的綢緞,慢悠悠地鋪在雪地上。
原本慘白的雪,竟被那紅光映得發暖,連空氣裡都飄著股淡淡的鐵鏽味,刺得人鼻腔發緊。
“我的娘哎……”五原街上的鄉老們驚得往後縮,有個老漢直接癱坐在雪地裡,雙手合十念“老天爺開恩”。
崔質的臉瞬間白了,手裡的陶碗“哐當”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他踉蹌著扶住門框,崔質的臉上滿是惶急,突然高聲喊起來:“《天官書》!《天官書》雲‘赤氣犯邊,兵亂之兆’!將軍,這是天要亂了啊!”
他聲音發顫,方才議春耕時的篤定,全變成了無措——他讀了二十多年書,知道“赤氣犯邊”意味著什麼,那是史書裡寫滿了的兵災、流離,是前套平原的麥子再好也護不住的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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