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寨的臨時帳內,炭火盆裡的火星噼啪作響,映著沈玦緊鎖的眉頭。桌上攤著幾張泛黃的地契,是從劉萬金和王顯家中抄出的田產憑證,足足有近千畝。如何處置這些地,成了眼下最棘手的事——分發給百姓,需得有章法,免得引發爭搶;收歸官府,又怕落入下任貪官之手,重蹈覆轍。
“大人,這田產若是分不均,怕是會再生事端。”陸青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地契,也是一臉愁容,“鎮上百姓大多不識文斷字,連自家幾畝薄田的邊界都說不清,更別說丈量、登記這些精細活了。”
沈玦指尖敲著桌面,沉聲道:“關鍵是缺個能理事的人。既要懂文墨算術,又得熟悉本地情況,還得讓百姓信服……”
話未說完,帳外傳來親兵的聲音:“大人,陸隊正帶了位先生來見您。”
“讓他進來。”沈玦抬眼,見陸青側身讓開,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的年輕人走了進來。這人身形單薄,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只是臉色蠟黃,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顯是長期清苦所致。他手裡緊緊攥著一箇舊布包,見了沈玦,有些侷促地作揖:“晚生王磊,見過大人。”
“王先生不必多禮。”沈玦示意他坐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陸青說,你是鎮上唯一懂文墨算術的年輕人?”
王磊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回大人,晚生幼時曾隨家父讀過幾年書,算術也略通些。只是……如今家道中落,實在算不得什麼‘能人’。”他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包的邊緣,似有難言之隱。
陸青在一旁補充道:“大人,王秀才的父親原是鎮上的王員外,家底殷實,為人也寬厚。去年北山悍匪綁了他父親,索要重金,王秀才家傾盡所有,還是沒能湊齊,結果……”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他父親被悍匪撕了票。他母親悲痛過度,變賣了所有家產才將其父安葬,如今母子倆就住在鎮東頭一間破廟裡,靠給人抄書、算些小賬餬口。”
沈玦心中微動,看向王磊:“家中遭此橫禍,王先生尚能堅守,不易。”
王磊的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哽咽:“家父一生行善,從未與人結怨,卻落得那般下場……若非大人此番除了匪患,晚生便是拼了這條命,也不知何時能為父報仇。”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沈玦深深一揖,“大人為民除害,恩同再造,晚生雖無能,卻也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沈玦看著他眼中的懇切,心中已有了計較。他將桌上的地契推到王磊面前:“王先生,實不相瞞,我正為這些田產發愁。劉萬金與王顯的田產,多是巧取豪奪而來,如今理應歸還百姓。只是如何清點、丈量、分配,需得有個精明能幹之人主持。陸青說你熟悉本地田畝,又通算術,不知你願不願意擔此重任?”
王磊低頭看向那些地契,手指拂過上面的字跡,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這些田產中,有近百畝原是他家的產業,當年被劉萬金藉著“抵稅”的名義強佔,父親為此氣病了許久。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堅定:“晚生願意。一來可為大人分憂,二來也能為鄉親們做些實事,讓那些被霸佔的田產,物歸原主。”
“好。”沈玦頷首,“我給你配十名潛龍衛,聽你調遣。所需筆墨紙硯、丈量工具,儘管開口。你只需將田產的原主、畝數一一查清,造冊登記,而後按戶分配。若是有無人認領的,便劃為公田,由鎮上德高望重的老人共同管理,租給無地的農戶耕種,租金用於修橋鋪路、救濟貧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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