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館內,午後暖陽透過糊著霞影紗的雕花窗格,篩落一地細碎朦朧的光斑。空氣裡浮動著墨香、藥香,還有那束早已被黛玉精心製成香囊藏在枕下的薰衣草,殘留的最後一縷清冽安寧的餘韻。
黛玉穿了件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紋樣的緞面豎領長襖,外罩一件銀紅色比甲,領口袖邊露出一線雪白的中衣,下系一條淺碧色馬面裙,裙裾處用金線細細勾了纏枝蓮的邊。
這身打扮顏色鮮亮,襯得她肌膚愈發瑩白如玉,但因著她周身那股天然的風流嫋娜之氣,並不顯俗豔,反添了幾分少女的嬌俏。
她並未坐在往常臨窗的書案前,而是挪到了內室臨窗的暖炕上。炕桌被移開了,上面鋪開一塊素淨的白色細棉布。而她手中拿著的,竟是諸葛青那件來自現代的、質地奇特的白色襯衫。
諸葛青坐在炕沿的另一側,背靠著引枕,原本只是含笑看著黛玉擺弄他的衣服。
可看著看著,他的目光便凝住了,呼吸也不自覺地放緩。
暖金色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黛玉身上,為她烏黑的髮髻、低垂的頸項、專注的側臉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溫暖的光暈。
讓他吃驚的是,明明還是少女年紀,此刻眉宇間自然流露出的,卻是一種超越年齡的溫柔與沉靜。那不是模仿來的嫻靜,而是心有所繫、神有所注時,從靈魂深處透出的寧和光華。
她微微低著頭,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頸子。那雙素白小巧、如同玉雕般的手,正靈巧地拈著一根穿著翠綠色絲線的繡花針。
她先在襯衫領口的位置,用指尖細細丈量比劃了許久,又拿起炕桌上一個開啟的紅木雕花針線盒,裡面各色絲線燦若雲霞。她伸出纖指,在那些紅粉紫黃、深深淺淺的絲線中流連,時而拿起一束對著光看看,時而湊近襯衫比對比對,神情認真得彷彿在斟酌一首絕句的某個字眼。
最終,她選定了一種翠色。那顏色極正,鮮亮卻不扎眼,如同春日雨後最青嫩的一竿新竹,帶著勃勃生機。
櫻唇微微抿著,透著全神貫注的認真。她左手輕輕撫平襯衫的布料,右手捏著針,手腕極其穩定地落下第一針。然後,是第二針,第三針…針尖起落,翠綠的絲線隨著她蔥白手指的翻飛,一點點在潔白的襯衫上留下痕跡。
她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但每一針都極其穩妥,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虔誠。陽光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在臉頰投下兩彎淺淺的陰影,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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