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裡的空氣，像一塊凝固的灰色果凍。

陳舟沒有開燈，電腦螢幕是唯一的光源。那張動態的星空圖上，血紅色的倒計時數字，像一顆正在壞死的心臟，一下，一下，抽動著。

他的人生，從未如此清晰地被數字化。

二十三小時，四十二分鐘，零九秒。

他關掉了郵件，試圖讓自己回到那個名為“深空迴響”的部落格裡。可他筆下那個掙扎的、痛苦的、幻想著引爆舊世界的主角，此刻卻像一個冷冰冰的陌生人，隔著螢幕，嘲笑著他的懦弱。

“當世界需要一場葬禮來獲得新生時，總要有人甘願成為那個點燃火炬的殉道者。”

這行字，是他寫的。

在無數個被債務和絕望壓得喘不過氣的深夜，他躲進這個虛擬的世界，用鍵盤敲下對現實的憤怒和不甘，將自己無法實現的勇氣，全部賦予了那個虛構的英雄。

他以為那只是一個夢。

可現在，有人把夢境的鑰匙，遞到了他的手上。

陳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移向滑鼠，點開了另一個資料夾。裡面只有一個文件，是父親的病歷，和一張張催款通知的掃描件。二百三十萬。這個數字，像一座刻在他靈魂上的墓碑。

他想起了總監李宏那張永遠掛著溫和笑意的臉，想起了他拍在自己肩膀上那隻手的溫度，想起了他用最關切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交易。

“小陳，你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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