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過半，迷霧谷口的風突然慢了下來，裹著乳白色瘴氣在青石碑旁打旋，像團沒睡醒的棉花。陽光想穿透瘴氣，卻被揉成細碎的光斑，落在凌墨垂著的手背上 —— 涼絲絲的，還帶著點黏膩感，像是沾了層沒化開的薄糖，蹭在皮膚上不舒服。他蹲在碑前，膝蓋抵著粗糙的碑面，第三次展開老獵戶給的獸皮地圖，指尖因為反覆摩挲，已經把地圖邊緣的卷邊蹭得更毛糙了。

炭筆標註的 “星月石” 位置，在瘴氣的浸潤下泛著模糊的灰光，灰得發悶，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的無能。剛才跟著胖狐走反方向繞回起點時，慌慌張張收地圖，沒注意瘴氣正往布包裡鑽，現在 “靈泉方向” 的標註暈開了一小塊，炭筆的黑色漫成了淡灰的雲，連 “靈泉” 兩個小字都快看不清了，只剩個模糊的水波紋圖案，像塊沒洗乾淨的墨跡。

“唉……” 凌墨輕輕嘆了口氣，把地圖疊成巴掌大，塞進貼身的靈蠶絲布袋裡。指尖剛碰到袋底，就蹭到了片硬邦邦的東西 —— 是上次在凡間 “靈溪鎮” 買的 “爆辣辣條” 包裝袋碎片。他記得很清楚，那是家開在靈脈土攤旁邊的小鋪子，老闆用粗嗓門喊 “五毛一包，越吃越香”，他買了兩包，在鎮上吃了半包，剩下的本想留著給吃貨小隊當探險獎勵，結果剛才迷路時布包蹭到石碑角，袋子被勾破，只剩這麼點碎片，還沾著點靈脈土的金粉。

指尖捏著碎片，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三個小傢伙 —— 胖狐正蹲在碑旁的草地上，雪白的毛因為沒精神而耷拉著，連平時最蓬鬆的尾巴尖都垂在地上，時不時用爪子扒拉一下地面的小石子。石子是淺褐色的，被它扒得滾了兩圈就停下，它也沒再碰，只是低頭盯著自己的爪子，像是在為剛才的 “反向導航” 自責。偶爾抬頭看凌墨時，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愧疚，連耳朵都緊緊貼在背上，像兩片被霜打蔫的葉子。

拱拱則叼著一小撮泛金光的靈脈土，繞著凌墨的腳邊轉圈圈。粉白色的尾巴時不時掃過他的褲腿，軟乎乎的，卻沒了平時的活潑勁兒 —— 它想安慰凌墨，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陪著。轉了兩圈，它還小心翼翼地把靈脈土往凌墨手邊遞了遞，像是在說 “彆著急，有我的土呢”，可看到凌墨沒接，又趕緊把土叼了回去，小腦袋垂得更低了。

龜龜趴在最旁邊的一塊青石板上，深綠色的殼上，金色紋路比平時暗了不少，像快燃盡的燭火，只餘下淡淡的光。它的小短腿偶爾動一下，卻沒往前爬，目光一直盯著瘴氣深處，瞳孔微微縮著，像是在努力穿透乳白色的霧，感知裡面的靈脈與危險。殼裡的儲物槽傳來 “窸窣” 聲，是昨天沒吃完的半塊紅薯在晃，卻沒像平時那樣吸引它的注意力。

“都別蔫著了，” 凌墨蹲下身，先摸了摸胖狐的頭 —— 毛還是軟乎乎的，卻沒了平時的順滑，沾了點草屑也沒打理，“迷路很正常，迷霧谷這麼邪門，老獵戶都說會繞路，我們慢慢找就是了。”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沒底 —— 手伸進布包摸了摸，清瘴草只剩最後三片，油紙包裡的靈溪果乾也吃完了，只剩下拱拱藏在靈脈土包裡的兩根甜靈草。要是再找不到星月石，等瘴氣變濃，恐怕真要在谷里困到天黑。

就在這時，拱拱突然停下了轉圈。它把嘴裡的靈脈土輕輕放在地上，小鼻子猛地往凌墨腳邊的泥土湊 —— 鼻尖幾乎貼在地面，粉白色的絨毛沾了點土粒也不在意。它的鼻子動得飛快，像臺小雷達，從凌墨腳邊開始，慢慢往石碑右側的土地挪，粉白色的身子貼在地上，尾巴繃得筆直，連平時耷拉的耳朵都豎了起來，泛著淡淡的粉色，顯然是聞到了讓它興奮的東西。

“拱拱，怎麼了？找到靈脈土了？” 凌墨好奇地跟過去，膝蓋蹭到地上的苔蘚，涼得他打了個輕顫。之前拱拱只有找到濃度高的靈脈土時才會這麼興奮，可這次，它沒像平時那樣扒土示好，反而用前爪輕輕扒拉著地面的泥土 —— 它的爪子泛著淡淡的金光，那是守脈獸特有的靈脈土親和能力，泥土被扒開時，竟帶著點熟悉的香氣，不是靈植的清冽，也不是靈脈土的醇厚，而是…… 帶著點油香的辣意？

凌墨心裡一動，這味道有點像他上次吃的凡間辣條！他趕緊蹲下身，幫拱拱一起扒土 —— 指尖觸到的泥土帶著點潮氣，扒了大概兩寸深，一個皺巴巴的透明包裝袋露了出來。包裝袋上印著紅色的字，雖然沾了不少土，卻能看清上面的圖案：一個咧嘴笑的小狐狸，旁邊寫著 “凡間香辣辣條，五毛錢一包，越吃越香！”，連字型的歪歪扭扭都和他在靈溪鎮買的一模一樣。

“這…… 這不是我上次在靈溪鎮買的辣條嗎？” 凌墨驚訝地撿起包裝袋，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土 —— 包裝袋的左上角有個小缺口，正是他上次在小院吃的時候，被胖狐搶著咬開的痕跡，當時還掉了一小塊在地上，他以為丟在小院的桃樹下了，怎麼會出現在迷霧谷的石碑旁？

胖狐聽到 “辣條” 兩個字，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像被按了開關的小扇子。它趕緊從草地上跳過來，前爪搭在凌墨的膝蓋上，鼻子往包裝袋上湊，琥珀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之前的自責都拋到了九霄雲外：“辣… 辣條… 墨墨的！上次… 辣… 好吃！” 它記得很清楚，上次吃的時候，辣得直吐舌頭，卻還搶著要，最後凌墨給它喝了半壺靈泉水才緩過來，可那又辣又香的味道，卻記在了心裡。

龜龜也慢慢從青石板上爬過來，用頭輕輕蹭了蹭凌墨手裡的包裝袋。就在這時，它殼上的金色紋路突然亮了起來 —— 不是平時的淡光，而是像被點燃的燭火，一點點變亮，連紋路的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它張開嘴，吐出一串淡綠色的小泡泡，泡泡飄到空中，沒有像平時那樣散開，反而慢慢聚在一起，像被無形的線牽著，最後形成了六個歪歪扭扭的黑色大字：“跟著辣條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