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的陽光斜斜掃過仙盟西角，把後門那棵三百年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條趴在地上的墨色巨蟒。樹幹粗得要兩個修士手拉手才能抱攏，樹皮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 是歷代護院修士留下的 “守院符”，混著初代盟主種下的 “護院藤”，淡綠色的藤葉順著紋路蜿蜒纏繞，葉片邊緣泛著細碎的銀光，風一吹就輕輕顫動，像在數著過往的腳步。

這護院藤是仙盟的 “活警報”，能感知十里內的陌生氣息，若是邪祟靠近，葉片會瞬間發紅，還會滲出淡綠色的汁液；可此刻藤葉泛著溫潤的綠光，連一絲顫動都沒有，卻擋不住凌墨心裡的慌 —— 他懷裡的粗布包鼓囊囊的，裡面塞著給三個小傢伙的零食，還有去迷霧谷要用的靈脈土，包角沾著的靈脈土金粉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撒了把碎星星，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們要出門。

凌墨左手託著胖狐，小傢伙蜷在他臂彎裡，雪白的毛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蹭得他手腕發癢。可胖狐半點沒心思享受，鼻子一抽一抽地往粗布包方向湊 —— 包裡面裹著上次去凡間集市買的 “爆辣辣條”，用油紙包了三層，卻還是擋不住那股又辣又香的味道。上次它偷偷啃了半根，辣得直吐舌頭，眼淚都飆出來了，卻還是記著那股子勁兒，這會兒聞到香味，尾巴在凌墨肘彎裡輕輕掃著，像只小鉤子勾著人的心思。

右手扶著龜龜的殼，殼上還沾著早上剛抹的靈脈藻膏，滑溜溜的，指尖一碰就像碰著浸了靈泉的玉。龜龜慢悠悠地邁著小短腿，深綠色的殼在陽光下泛著層淡光，殼側面的儲物槽裡時不時傳出 “窸窸窣窣” 的輕響 —— 是兩塊紅薯在裡面碰撞，那是它昨晚偷偷從凌墨的儲物袋裡叼來的，躲在靈草絨窩裡舔了好幾遍，把紅薯皮都舔得發亮，這會兒還惦記著路上啃。

“慢點走，別驚動守衛。” 凌墨壓低聲音，腳步放得更輕，鞋底蹭過青石板路，幾乎沒什麼聲響。仙盟後門平時走的人少，大多是靈植園的侍從推著小車去西靈脈採靈草，路上除了偶爾飛過的靈蝶，連個修士的影子都沒有。可今天不一樣，臺階上蹲了個陌生的身影，穿著簇新的灰布弟子服，衣角還沒來得及熨平，胸前彆著塊 “仙盟外門守衛” 的木牌，邊緣還泛著新刻的毛刺。

那是凌小守，上週剛從凡間淩氏分支選上來的修士。他資質不算頂尖，只是地級土靈根，卻比誰都認真 —— 來仙盟的前一晚，他娘連夜縫了個布包，塞了三雙布鞋，反覆叮囑 “在仙盟要守規矩，別犯錯，外門守衛的差事雖小，卻關乎仙盟安全，不能馬虎”。所以他把那本卷邊的《仙盟外出條例》帶在身邊，用炭筆在重點條款下畫了橫線，連 “外出需持盟主或長老簽發的批文，靈寵需登記編號並佩戴身份牌” 這條，都用紅炭筆圈了三圈，旁邊還寫了 “重中之重” 四個小字。

這會兒凌小守正蹲在臺階上，背靠著老槐樹，炭筆夾在指間，眉頭皺得緊緊的，盯著條例上的 “靈寵登記” 條款 —— 他昨晚背了半宿，還是記不清靈寵編號的編排規則，正想找個師兄問問，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請留步！” 凌小守猛地抬起頭，炭筆 “啪” 地掉在地上，他趕緊彎腰撿起來，指尖沾了點塵土也顧不上擦，眼神里滿是緊張，卻又刻意挺直脊背，強裝嚴肅，“按《仙盟外出條例》第三條，凡仙盟修士外出，需出示盟主或長老簽發的批文，靈寵需出示登記編號牌… 你們有嗎？”

他的目光先掃過凌墨，看到凌墨身上沒穿弟子服，只著了件常穿的墨色布衣，心裡先打了個嘀咕；再落在凌墨懷裡的胖狐身上，眼睛瞬間亮了 —— 那白狐的毛亮得像撒了金粉，比《仙盟靈寵圖鑑》裡畫的靈狐還好看；最後看到凌墨扶著的龜龜，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 —— 玄龜殼上泛著淡金光，還沾著點滑溜溜的東西，顯然是精心照顧的靈寵。他攥著《仙盟外出條例》的手更緊了，紙角都被捏得發皺。

凌墨心裡 “咯噔” 一下，暗叫不好。他本來想走側門，側門離廢柴小院近，平時只有靈植園的人出入，守衛也熟，好說話；可昨天路過側門時，看到門上掛著 “靈植運輸，臨時封閉” 的木牌，只能繞路走後門，沒想到偏偏遇到個新守衛。

他腦子飛快地轉著，想編個合理的理由 —— 比如 “去靈植園給張園長送靈脈土”，可懷裡的粗布包太鼓，風一吹，裡面辣條的辣香混著糖糕的甜香飄了出來，連旁邊的胖狐都忍不住往布包方向湊了湊；再看凌小守手裡那本畫滿重點的條例，還有他眼裡的認真勁兒，顯然是個認死理的，糊弄不過去。

“我們… 是去靈植園送…” 凌墨剛開口，就被懷裡粗布包的異動打斷 —— 包身突然 “鼓” 了一下，像是有東西在裡面拱，接著 “噗” 的一聲輕響，包口繫著的麻繩被頂開了個小口子，一個粉白色的小腦袋探了出來，頭頂還沾著點靈脈土的金粉，兩隻小耳朵耷拉著，鼻子一抽一抽的，正是拱拱！

小傢伙的鼻子動得飛快，眼睛直勾勾盯著布包裡露出來的油紙 —— 油紙上印著 “凡間糖糕” 四個字，是早上張園長塞給凌墨的，張園長說 “你們去迷霧谷路遠，帶點糖糕當點心，補充體力”。布包裡又悶又暗，拱拱本來在裡面用靈脈土堆的小窩裡睡得正香，結果被辣條的辣香和糖糕的甜香勾醒了，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拱開了麻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