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與張飛交換眼神——果如三弟謝虎所言,這“兇獸”絕非尋常,曹操已是傷及根本!關羽沉吟片刻,正色道:“丞相,邪祟驚擾非吉兆。雲長早年曾得異人傳授鎮煞安神之法,翼德天生膽豪、氣血陽剛,陰邪難近。若丞相不棄,我二人願輪流在府外值守,一則護衛安全,防‘兇獸’餘黨作祟;二則以自身氣血驅散殘餘邪氛,助丞相康復。”
張飛立刻拍胸附和:“是啊曹公!有俺弟兄倆給您當‘門神’,保管什麼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曹操微怔。“門神”之喻,看似突兀,卻正戳中他此刻脆弱的心境——他如今心神不寧,亟需安全感,而關張二人的勇武,正是最直觀的慰藉。換做往日,他定會疑心這是二人窺探虛實的藉口,可此刻,那被削弱的多疑本性,竟壓不過對安穩的渴望。他望著二人坦蕩的神色,終於緩緩點頭:“如此,便有勞二位將軍了。”
自此,丞相府外多了一道獨特風景。白日里,關羽按刀立於府門一側,身形挺拔如松,鳳目微闔,氣息沉凝,感知籠罩四周;夜晚則換張飛值守,他或坐或立,看似粗疏,實則耳聽六路、眼觀八方,親衛操練的呼喝聲,更添了幾分肅殺。
說來也怪,自二人值守後,府內氣氛竟真有了微妙變化。侍衛們私下議論,說關將軍當值時,連庭院裡的蟲鳴都似被威壓得沒了聲息,靜謐得讓人心安;張將軍當值則不同,那如火的氣血似乎能驅散陰霾,夜巡的親衛們即便在深秋寒夜,靠近他時也覺得周身暖融融的。曹操的噩夢確也少了些,這讓他對這兩位“門神”愈發依賴。
起初,曹營眾將與謀士頗多猜疑——尤其郭嘉,數次在曹操面前進言,稱“關張乃謝虎心腹,驟然親近,恐有異心”。但關羽、張飛早有準備:郭嘉欲借議事之名靠近內府,探查曹操狀況,數次被關羽以“丞相靜養,無關要事不得驚擾”攔下。就在一次攔阻中,郭嘉言語咄咄逼人,直指關羽是否意在隔絕君臣,關羽那雙鳳目中極快地閃過一抹屬於武聖本尊的孤高與不屑,冷冷道:“奉丞相之命行守護之事,郭祭酒若亂我軍心,休怪關某刀下無眼。”那瞬間流露的殺意與傲氣,竟將郭嘉震懾得後退半步,隨即關羽又迅速收斂,恢復成沉凝恭謹的模樣。這一瞬的“真情”,雖被郭嘉捕捉,卻反倒成了關羽“忠心護主、不懼權貴”的證明。
郭嘉試圖拉攏許褚、典韋,離間二人與張飛的關係,卻被張飛以“兄弟情誼”化解,反讓許褚、典韋對郭嘉的“挑撥”心生不滿;郭嘉欲追查“摸金校尉”之事是否外洩,卻因關羽暗中示意張合阻攔,始終無從下手。二人以“門神”之名,不動聲色地阻斷了郭嘉接近曹操、干涉決策的諸多嘗試,更藉著值守之便,將郭嘉的動向一一記錄,暗中傳遞。
時日一長,見二人僅盡職護衛,從不窺探內府、結交權貴,連曹操的飲食湯藥都絕不觸碰(皆由夏侯氏親族與近侍負責),眾將的疑心漸漸淡去,甚至有人稱讚二人“忠勇可嘉”。唯有曹操,在最初的安心之後,那微弱復甦的多疑本性,又開始悄然滋生。
夜深人靜時,他常從淺眠中驚醒,恍惚覺得窗外的身影並非守護,而是監視。關羽沉靜的目光、張飛偶爾掠過的銳利眼神,在他敏感的神經裡,都成了別有深意的窺探。這一日,曹操服藥後精神稍好,在書房翻閱公文,窗外忽然傳來張飛的訓斥聲:“都精神點!眼睛放亮!丞相養病期間,一隻蒼蠅也不許亂闖!”張飛握著丈八蛇矛的手在那一瞬間無意識地收緊了些,指節泛白,顯然是聽聞了屋內曹操偶爾劇烈的咳嗽聲,心中有所波動,但他很快將這情緒壓下,依舊是一副粗豪護主的模樣。
曹操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汁滴落在竹簡上,暈開汙跡。他盯著墨跡,沒來由地煩躁——這呵斥,是提醒侍衛,還是在敲打他?張飛這粗人,果真是憨直,還是扮豬吃虎?
他放下筆,揉了揉脹痛的額角——自那夜後,稍一深思便頭痛欲裂,這種無力感讓他愈發焦躁,也愈發依賴關張帶來的虛假安全感。他知道自己狀態不對,卻又捨不得這兩位“門神”帶來的安穩。這種矛盾,更讓他心神俱疲。
“來人。”曹操喚來近侍,“去告訴關張二位將軍,今夜不必守夜,讓他們回去休息。”
近侍回報:“關將軍言,丞相安危事關重大,不敢懈怠。若丞相體恤,他們便在偏院輪值,絕不擾您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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