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的風波暫歇,瓦崗山的晨光裡還凝著幾分劍拔弩張後的餘溫。謝虎與孫尚香在聚義廳內謀劃著攪亂江東的棋局,帳外的練兵場上傳來將士們震天的呼喝,一切都看似朝著正軌緩緩前行。
唯有賈詡,立在廊下的陰影裡,望著聚義廳的方向,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算計。他捻著鬍鬚,指尖的涼意漫過心頭——周瑜的計策雖破,可謝虎與諸位夫人同心同德,鐵板一塊,這瓦崗便永遠是“謝家瓦崗”,而非他賈文和足以翻雲覆雨的棋盤。他要的從來不是偏安一隅的從龍之功,而是算無遺策、執子天下的宰輔之權。任何可能鞏固謝虎核心權力的“同心同德”,都是他必須拔除的隱患。
思及此,賈詡轉身便再往山後那處偏僻的小院走去。那裡是謝虎特意安置的地方,尋常人不得靠近,只因真正的阿默,便藏在這院中。五六歲的孩童正是頑劣的年紀,此刻正捏著木劍,追著院子裡的蝴蝶跑,鞠芊芊守在一旁,目光寸步不離,眼底滿是柔意。甄宓則坐在石凳上,翻著一卷醫書,陽光落在她素淨的臉上,透著幾分歲月靜好。
自打害死王伯當與羅成的事被壓下,謝虎非但沒有降罪,反倒允鞠芊芊留在瓦崗,日日守著親生骨肉——謝虎至今不知,阿默是他與她那晚算計得來的孩子,只當這是自己與蕭如玥的骨肉。這般的恩寵,已是鞠芊芊從前不敢奢求的。甄宓則藉著賈詡與鞠芊芊的關係,在這小院裡落了腳,雖無半分名分,卻也遠離了勢力與江湖紛爭,過得安穩自在。
賈詡緩步走入,腳步聲驚得阿默停下了腳步,怯生生地躲到了鞠芊芊身後。
鞠芊芊將孩子護在懷裡,眼底掠過一絲警惕,甄宓也合上書,起身行禮,眉宇間帶著疏離:“賈軍師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賈詡拱手,目光卻精準地落在阿默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只是見兩位在此清修,倒替你們可惜。”
鞠芊芊心頭一緊,攥著阿默的手微微用力:“軍師此話何意?”
“鞠姑娘是個聰明人。”賈詡踱了兩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你害死王伯當、羅成兩位大將,此等罪名,足以讓你死百次千次。謝將軍為何留你?不過是念著蕭夫人與阿默——可他若知道,阿默根本不是他與蕭夫人的骨血,而是你借他酒醉,偷樑換柱得來的孽種——你猜,以他的性情,是會顧念這‘父子之情’,還是會將這玷汙他血脈、欺瞞他至深的恥辱,連母帶子一併抹去?”
這話如驚雷炸在鞠芊芊耳邊,她臉色霎時慘白,抱著阿默的手臂止不住地顫抖。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她此生最大的惶恐,竟被賈詡一語道破。
賈詡見狀,又轉向甄宓,笑意更冷:“甄姑娘,你當真以為謝將軍忘了你初來時的蹊蹺?亂世之中,一個孤身來投、背景成謎的絕色女子……他今日不查,是瑣事纏身。若他日有人‘適時’提醒,或江東、或曹操,任何一方勢力‘恰好’流露出與你相識的痕跡,你便是有一百張口,可能辯清這‘細作’之嫌?”
甄宓握著書卷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她以為此事已過,卻不想,還是被賈詡揪住了把柄,且描繪出了那樣可怕的圖景。
“你們倆,一個身負血債,一個藏著秘辛,看似安穩,實則腳下皆是萬丈深淵。”賈詡終於道出了來意,目光掃過兩人,帶著謀士特有的精準與狠辣,“我要你們做的,不難。謝將軍如今與孫尚香等夫人同心同德,這對瓦崗絕非好事。你們只需在他面前,略施手段,挑撥他與孫尚香等夫人的關係——鞠姑娘是他的徒弟,朝夕相處本就容易引人遐想;甄姑娘有傾城之貌,若肯放下身段,未必不能入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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