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荊棘那頭瘋虎,沒能在江東除掉謝虎,反而打草驚蛇,攪亂了江東局勢,更可能引起了孫權對“刺客來源”的深究——雖然他有把握將線索攪渾,但終究是個麻煩。而謝虎,竟就在這混亂與周瑜“外緊內松”的默契(或說算計)下,走了!還帶走了孫尚香!
這已足夠讓他惱火。更令他心頭驟緊的是接應者。並非他預想中謝虎可能秘密聯絡的江東某股勢力,或是北方其他與瓦崗有隙的豪強,而是陳晨那夥早已被他邊緣化、卻一直未能徹底剷除的“謝虎舊部”!這些人竟能在他眼皮底下悄悄聚集,消失,然後精準地接應到謝虎。
這背後,若無人指點謀劃,絕無可能。而密報中最後那句“另有二布衣文士隨陳晨部現身,氣度不凡,似為主事者”,更像兩根鋒利的針,刺進他眼底。
文士?是誰?孫權的謀士?不可能,孫權若有此等能在他瓦崗內部運作、並準確利用江東變故時機的人物,絕不會放走謝虎和孫尚香。其他諸侯?曹孟德?袁本初餘孽?他們的手伸不到這麼長,也未必會對一個失了根基的謝虎下如此本錢。莫非……是曾經江東麾下那傳聞中“臥龍鳳雛”的其中一位,或二人皆在?曹操新敗,四處流亡,其麾下之士出來另尋明主,亦非絕無可能。若果真如此,那謝虎這潭死水,可就真要被攪成活水了。
“好,好一個‘主公’(謝虎)。”賈詡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他佈下的局,成了別人搭的橋;他欲除之人,反而可能因此得了強助。
謝虎脫困,與舊部匯合,還有不明智士輔佐,如今又消失在北方邊境地帶……這不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追殺的喪家之犬,而是一個隱匿於迷霧中的潛在威脅。他會怎麼做?立刻舉旗復仇?還是……
賈詡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準確推斷。如果謝虎身邊真有高明謀士,絕不會選擇在此時以卵擊石。那麼,蟄伏?積蓄?等待時機?
這正是他最不願看到的情形。一個明確的敵人,總有辦法對付。一個消失的、不知何時會從何處冒出來的敵人,卻需要時刻耗費心神提防,會讓他整頓瓦崗、應對四方諸侯的計劃平添無數變數。
他必須把謝虎“逼”出來,或者至少,摸清他的底細和動向。
賈詡閉上眼,深吸幾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大部分冷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暗流更加洶湧。他取過一張新紙,提筆蘸墨,筆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一滴墨珠不慎濺落,在紙上暈開一個刺目的墨點。他恍若未覺,開始書寫。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第一道命令,給瓦崗內部負責稽查的頭目:徹底清查近日所有異常人員流動,尤其是與陳晨及其舊部有過接觸者,寧可錯抓,不可漏過。同時,在瓦崗控制範圍內及周邊要道,增派暗哨,留意任何可能與謝虎相關的蹤跡,重點是尋找“二布衣文士”的線索。
第二道密信,發往他在江東埋得極深的暗線:不必再刻意引導孫權懷疑瓦崗(此刻已無意義),轉而設法在江東散佈流言,核心有二:一者,誇大謝虎在江東遇刺的兇險,暗示孫權保護不力,或別有用心;二者,隱約點明孫尚香“痴迷武夫,背兄棄國”,將私奔之事坐實,並渲染其“不智不孝”,儘可能敗壞謝虎與孫氏的名聲,離間其與江東潛在的關係。流言要真真假假,順著孫權可能產生的懊惱與疑心去說。
第三……他筆尖頓了頓。或許,該給北邊那位一直對中原虎視眈眈的老朋友,送點訊息過去了。謝虎這個“麻煩”,不能只讓他瓦崗一個人頭疼。驅虎吞狼,或引狼驅虎,本就是他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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