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尚香打斷他，用撕下的乾淨衣襟利落地打了個結，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決絕，彷彿早已等待這一刻：“將軍一諾，重於千金。尚香一諾，亦非戲言。天涯海角，刀山火海，隨你去便是。”

接下來兩日，表面波瀾不驚。孫權加派了“保護”謝虎的人手，周瑜則加緊了搜捕，但劉荊棘蹤跡全無。對謝虎居所的“保護”看似嚴密，實則外緊內松，某些路徑的守備被“合理”調去搜捕刺客了。

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江邊起了濃霧，濡溼厚重，數步之外難辨人影。

謝虎與孫尚香早已準備妥當，換上了尋常江湖客的深色勁裝，用藥物略微改變了膚色與部分面部輪廓。孫尚香對建業城防和周邊隱秘小路如指掌上觀紋，兩人避開主要哨卡，憑藉高超身手和霧靄掩護，如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潛出了建業城。

一路不敢停歇，晝伏夜出，專走山林野徑，小心避開官道與集鎮。孫尚香的果決與對野外生存的熟悉讓謝虎刮目相看，她腰間常挎著一個小皮囊，裡面裝著傷藥和火石，每到宿營時，總能最快找到乾燥的枯枝生起一堆篝火，為溼透的兩人驅散寒意。她處理痕跡、辨別方向、尋找水源無不老練。篝火旁她替他擦拭傷口時指尖的微頓，山路上他伸手扶她時掌心的溫度，都讓那份始於權謀算計中的情愫，在生死邊緣的逃亡路上，沉澱為更深厚的信任與依靠。十餘日的艱難跋涉，風餐露宿，兩人相互扶持，默契日深，雖少有言語，但一個眼神便能明瞭對方意圖。

終於，在約定日期的傍晚，兩人抵達了輿圖上標註的那個邊境村莊。村莊看似普通，但村口老槐樹下，一個樵夫打扮的漢子看到他們，眼中精光一閃，做了個不易察覺的手勢。

跟隨樵夫進入村中一處看似普通的院落，推開柴門，裡面赫然或坐或立著百餘名精悍的漢子，雖衣衫各異，但眼神銳利，紀律嚴明，正是陳晨帶來的瓦崗舊部。見到謝虎出現，眾人激動難抑，齊齊單膝跪地，壓低聲音：“將軍！末將等終於等到您了！”

謝虎眼眶微熱，急忙上前一一扶起。這時，茅舍門簾掀起，諸葛亮與龐統含笑走出。

“將軍一路辛苦。”諸葛亮拱手為禮，溫潤如玉，“江東風波險惡，將軍與郡主能平安脫身，實屬不易。亮，諸葛亮，字孔明，這位是龐統，字士元。我等輾轉至此，本欲投效將軍共圖大事，恰逢將軍困厄，略盡綿薄之力而已。”

龐統亦笑道：“賈文和欲借江東之局困龍，卻不知龍本在野，更有風雲相助。此地距瓦崗與江東皆有一段距離，賈詡手雖長，一時難及；孫權縱有懊惱，亦無力北顧至此。正是暫棲虎豹、韜光養晦的絕佳所在。”

謝虎看著眼前濟濟一堂的忠勇舊部，看著風塵僕僕卻眼神明亮、堅定立於身側的孫尚香，再看向氣度超然、智珠在握的諸葛亮與龐統，一路奔波的疲憊、屢遭算計的鬱憤、前途未卜的迷茫，在這一刻，彷彿找到了堅實的錨點。

他深吸一口北方乾燥清冷的空氣，轉身，向著南方建業的方向，也向著西方瓦崗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建業煙雨中的繾綣與殺機，瓦崗書房裡的密信與冷眼，似乎都隨著那一路南來的風，漸漸飄遠。

眼前，是質樸卻充滿生機的村莊，是久違的忠誠部下，是意外來投、智慧超群的俊傑，以及，拋棄郡主尊榮、毅然與他共赴未知的江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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