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撕裂雨夜的尖嘯與府邸內傳出的劇烈打鬥聲、器物破碎聲,立刻驚動了整個將軍府乃至周邊巡哨。魔刀“鬼泣”的凶煞之氣與劉荊棘癲狂的咆哮,如投入靜潭的巨石,瞬間打破了建業城表面維持的寧靜。
首先反應的是孫尚香別院的護衛,這些多是郡主從吳侯府帶出的親隨,悍勇忠誠,聞聲即持戟挺刃衝入院中,卻被那狂暴肆虐“鬼泣”的暗紅刀氣逼得難以近前,數人稍一觸及便被震飛,口吐鮮血。劉荊棘腳步起落間,竟精準避開了別院暗設的幾處絆馬索與陷坑,顯然對院內佈局瞭如指掌。
但動靜如此之大,焉能瞞過坐鎮建業的孫權與時刻關注此處的周瑜?不過盞茶功夫,孫權便在內室被急報驚醒,聞聽有絕世兇徒潛入郡主別院行刺謝虎,驚怒交加,霍然起身:“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我江東腹地、建業城中作此狂悖之事!” 他心中驚疑,瞬間閃過幾個仇家的名字。
周瑜匆匆趕來,衣冠微溼,面色凝重:“主公,此刻非深究之時。速調精銳甲士圍困別院,命周泰、蔣欽二位將軍即刻前往鎮壓擒拿刺客!務必生擒,以拷問來歷。另,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搜查一切可疑人等!” 他心思電轉,此事蹊蹺,刺客目標明確直指謝虎,且武功路數邪異兇悍,絕非尋常死士。無論背後是誰,此舉都將徹底攪亂江東目前對謝虎“溫水煮蛙”的軟困之局。
很快,沉重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聲匯聚成流,火把的光芒驅散雨夜的黑暗,將別院團團圍住。周泰一馬當先,長刀出鞘,怒吼著殺入戰團。蔣欽則在外圍指揮弓弩手佔據制高點,伺機而動,同時分兵封鎖所有可能逃遁的路徑。
院內,謝虎與孫尚香聯手,堪堪抵住劉荊棘不要命般的狂攻。魔刀“鬼泣”吞噬宿主心神的代價,是換取短時間內暴增的殺傷力,刀法已無章法,全憑一股毀滅一切的恨意驅動,每每與謝虎的劍氣或孫尚香的短刃相撞,都震得人氣血翻騰。謝虎功力未復,肩頭舊傷未愈又添新創,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汩汩冒血。孫尚香為了替謝虎擋下一記斜劈,左臂被凌厲刀氣劃破,鮮血瞬間染紅半幅衣袖,她卻哼也未哼,反手一刀逼退劉荊棘半步。
周泰的加入頓時扭轉了局面。他力大刀沉,招式剛猛,專克這種狂亂打法,幾下硬碰硬,震得劉荊棘手臂發麻,癲狂的眼神中也出現一絲渙散。院內空間有限,外圍弓弩環伺,劉荊棘縱然入魔,本能猶在,知事不可為。
“謝虎——!你躲得過今日,躲不過一世!我恨!恨啊——!”他發出一聲泣血般的淒厲長嚎,魔刀“鬼泣”紅芒暴漲,逼退周泰半步,隨即竟不再糾纏,猛地劈向側面已然殘破的牆壁,磚石紛飛中,身影化作一道暗紅流光,投入茫茫雨夜,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建築陰影與雨幕深處,只留下那充滿不甘與怨恨的餘音在空中迴盪。
周泰欲追,周瑜的聲音已從門外傳來:“幼平,窮寇莫追,小心調虎離山,護住郡主與謝將軍要緊!”他深知此等兇人,一心逃遁,又熟悉建業地形,在雨夜中難以捕捉,強追恐有失。他目光掃過那被精準破開的牆壁,對身旁的親衛低語:“此獠潛伏建業日久,連郡主別院的佈防都摸得通透,其心可誅。”
別院一片狼藉,斷木殘垣,血跡混合著雨水蜿蜒。孫權與周瑜疾步而入,首先看到的是相互扶持、傷痕累累的謝虎與孫尚香。孫權臉上立刻堆滿關切與後怕:“謝將軍!小妹!你們無恙否?醫官!快傳醫官!”他眼神掃過現場,心驚於破壞之劇,更心驚於那刺客展現出的恐怖實力。
周瑜則目光深邃,先是對孫尚香微微一禮,隨即看向謝虎,沉聲道:“謝將軍受驚了。此獠兇悍異常,然其形貌狂態、刀法路數……若周某所記不差,此人當是曾短暫投效我江東,後又叛逃無蹤的劉荊棘!” 他目光銳利如刀,射向謝虎,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與瞭然,“更巧的是,若江湖傳聞無誤,此人似乎……還曾有過一段不甚光彩的過往,與將軍淵源頗深。他口中狂言‘復辟帝位’、指摘‘言而無信’……莫非,他便是當年將軍門下那位……叛逃的‘高足’?”
周瑜此言一齣,孫權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神色。劉荊棘此人他印象深刻且厭惡,而劉荊棘是謝虎叛徒徒弟的江湖傳聞,他自然也聽過,只是此前並未將困居江東的謝虎與那個“笑話”直接緊密聯絡。此刻被周瑜點破,他立刻明白了刺客身份的敏感性——這不僅是仇殺,更牽扯到謝虎一段不光彩的過去,以及可能因此引發的、對謝虎威信與過往的質疑。
謝虎心中猛地一沉。周瑜果然厲害,不僅認出了劉荊棘,更輕描淡寫卻又精準無比地點破了那層最尷尬的關係。在天下人皆知的情況下,任何否認都只會顯得自己怯懦虛偽。他肩傷劇痛,心念電轉,知道此刻必須直面這層關係,但要將輿論引導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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