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之後,瓦崗寨便沉浸在一種劫後餘生的喧騰之中。鐵匠鋪的叮噹聲終日不絕,與士兵們的笑鬧聲、賭坊裡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連山風拂過,都似乎帶著幾分醉人的酒氣。
寨中最熱鬧的角落,莫過於磨盤邊。張飛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臂膀上肌肉虯結,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正與一名膀大腰圓的漢子掰手腕,腳邊贏來的酒罈子已堆成了一座小山。“再來!”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隨著一聲暴喝,手臂猛然發力,又將挑戰者的手腕死死按在磨盤上。周遭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鬨笑與喝彩。
而在寨子西側的懸崖邊,則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肅殺景象。二徒弟荊棘喚來他馴養的禿鷲,在空中盤旋警戒,與三徒弟阿墨一同佈置淬毒陷阱。清冷的月光灑在阿墨赤腳踩著的青苔巖上,她手腕間那條青蛇刺青泛著幽幽的冷光。她腰間的竹筒輕輕一顫,三枚三稜鏢應聲彈出,鏢尖在月光下映出一抹詭異的藍——那是秘製的見血封喉之毒。她指尖輕彈,飛鏢便如鬼魅般精準釘入十丈外樹幹上的靶心。“三息後觸發連環機關。”她對身旁負責協助計程車兵低語,聲音輕得像拂過山崗的夜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藥房裡,藥罐下的炭火燒得正旺,黃連湯的苦香瀰漫了整個房間。荊棘正守著爐火,仔細熬製著為阿墨準備的解藥。突然,一隻禿鷲從窗外疾速掠過,爪間竟攥著一枚閃爍著幽綠光澤的五毒教令牌。荊棘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一抖,滾燙的藥罐瞬間傾斜,深褐色的藥汁潑灑了一地,發出“滋滋”的聲響。他下意識地撫過腰間那本捲了角的《神農本草經》,顫抖著從書頁間夾出半片青銅蛇紋。那上面的紋路,竟與令牌上的暗紋分毫不差。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他的心臟。
校場上,則是金鐵交鳴,龍吟虎嘯。大徒弟古月軒的華山劍法輕靈飄逸,如清風拂柳;七徒弟岳雲路的霸王槍剛猛無儔,如怒海狂濤。兩人正拆解得熱鬧,劍光與槍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古月軒劍招突變,虛晃一招直刺面門,岳雲路的槍尖卻彷彿早已預判,不偏不倚,停在他肋下三寸的致命之處。一攻一防間,盡是多年兄妹培養出的默契。二十名新兵在旁看得眼花繚亂,忍不住齊聲叫好。
不遠處,十徒弟星月和九徒弟劉一菲也在對練。星月玉手一揚,三枚柳葉鏢成品字形射出,齊刷刷地“叮”一聲釘在劉一菲掄圓的鐵錘錘面上,力道恰到好處,既顯功力又不傷人。她似嬌似嗔道:“九師姐,跟你說過多少回了,錘柄第七節是死穴!”劉一菲吐了吐舌頭,憨笑著調整姿勢,不敢再有絲毫大意。
八徒弟鞠芊芊性子孤傲,向來不喜湊這些熱鬧。她正獨自繞著寨外的陷阱區巡查,腳步飛快,恨不得多生幾雙手腳。每一處機關的竹籤密度、每片偽裝草皮的新舊,她都蹲下身細細檢查,用指尖輕輕觸碰,半點不肯馬虎。在她看來,這些沉默的機關,是瓦崗寨最忠誠的衛士。
最忙的,還要數四徒弟柯南。鐵匠鋪裡滿地都是弓弩零件,他捧著一塊榆木,眉頭緊鎖:“不行!這榆木韌性太差,必須得用三十年以上的柘木!”鐵匠老王愁得直薅鬍子:“我的小祖宗,這玩意兒比娶媳婦還挑啊!”柯南撅著屁股,頭也不抬地擺弄著零件,嘴裡唸唸有詞:“弓弦必須用犀牛筋浸泡魚膠才行!上次那批榆木弩機,射三回就散架,簡直是拿兄弟們的命開玩笑!”旁邊的鐵匠憋著笑遞上錘子——誰都知道這“小軍師”較真起來能唸叨三天三夜,可也正因這份近乎偏執的較真,新做的盾牌已在牆角摞成了小山。謝虎曾抄起斧頭哐哐砍了三下,盾牌上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而他們的寨主謝虎,此刻正獨自站在高高的箭樓上,啃著冷硬的饅頭。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寨內的一片繁榮,而是死死盯著北方那片黑黢黢的老林子。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黑鷹幫吃了那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那幫兇殘的崽子,此刻肯定在暗處的某個角落,像餓狼一樣憋著壞,等待著反撲的機會。
再說寶光如來鄧元覺,自上次與黑鷹幫一戰,他禪杖橫掃千軍的威猛身姿,謝虎全看在眼裡,當即提拔他。這不,他正興高采烈地協助訓練士兵呢。鄧元覺帶著寨主的五徒弟鐵棍、六徒弟鐵槍,在空地上教新兵棍法。他手中的禪杖舞得呼呼作響,風聲裡都透著千鈞之力。可底下二十個新兵蛋子蹲著馬步,腿抖得像篩糠。“馬步要像生根!手腕要活!”鄧元覺一禪杖不輕不重地敲在一個叫二狗的新兵屁股上,“你當這是在鄉下攪糞坑呢?拿出點氣勢來!”
寨裡的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著,為瓦崗寨的安穩添磚加瓦,日子過得熱鬧而紮實。
這一日晨光正好,謝虎身著素袍,在院中慢悠悠地打著太極拳。他的動作舒緩沉穩,一招“雲手”展開,看似緩慢,卻彷彿含著天地間的某種韻律。項宇閒來踱步路過,看得滿心疑惑——謝虎的霸王槍凌厲無匹,戰場上能一槍挑落馬背上的將軍,為何要耗費時間練這慢吞吞的拳法?他忍不住上前:“主公,您的槍法早已出神入化,怎的反倒練起這慢悠悠的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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