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知道，這只是自欺欺人。

真正讓他感到不寒而慄的，是報告的後半部分——那份關於“星辰OS”和“領航輔助駕駛”的軟體分析。那才是真正讓他這個“機械信徒”感到陌生和恐懼的東西。

“各位，硬體上的差距，我們可以用錢，用時間，用我們更雄厚的資本去追趕，去彌補。”

一個負責軟體研發的，三十出頭的年輕德國工程師，走上前。他是整個會議室裡唯一的“異類”，穿著一件印著程式碼的T恤，與周圍的西裝革履格格不入。他將一段錄製好的“探索者”NOA功能的演示影片，投射到了大螢幕上。

“但是，軟體上的差距呢？我們拿什麼去追？”

影片中，那臺“探索者”在擁堵的、路況複雜到足以讓任何一個老司機都頭皮發麻的天海延安路高架上，如同一條擁有了自主意識的游魚。它靈活、精準、果斷地進行著一系列複雜的操作，其“擬人化”的程度和對突發狀況（Corner Case）——比如一個突然從兩車之間探出半個車頭的“鬼探頭”——那種“老練”到近乎預判的處理，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脊背發涼。

“我們的ID.4，還在為解決一個因為天氣太熱就會導致車機黑屏的bug而焦頭爛額。我們的工程師還在為了讓車機能聽懂一句‘我有點冷’而反覆修改程式碼。”

年輕工程師的聲音裡，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和自嘲，“而他們，已經開始，在討論‘軟體收費’和‘生態盈利’了。他們的使用者，已經可以在車裡開視訊會議，唱卡拉OK，甚至用語音點一份麻辣燙送到下一個路口了。”

“先生們，”他轉過身，看著那一雙雙因為震驚而顯得有些呆滯的藍色眼睛，說出了那句，如同“叛逆宣言”般的實話，“我們引以為傲的，那個屬於‘燃油車’的，屬於精密機械和齒輪咬合的時代，可能……真的要結束了。”

“我們，正在被一個，我們曾經無比鄙視的‘學生’，用一種，我們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阻擋的方式，無情地，超越。”

這番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匕首，徹底撕下了所有德國專家臉上，那層名為“百年豪門”的驕傲偽裝，露出了偽裝之下，那因為對未知的恐懼而早已變得脆弱不堪的血肉。

會議室裡，陷入了更深的，如同墳墓般的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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