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踉蹌半步,靴跟碾碎滿地冰渣。他死死盯著昏睡的殷長蛟,那人脖頸上的咒紋正隨著呼吸起伏,活像一條條蜈蚣。
巖洞深處忽有寒風灌入,吹得篝火明滅不定,將殷長蛟夢囈般的呻吟割得支離破碎:“……陳兄……快逃……”
“裝模作樣!”陳九突然暴喝一聲,順手抄起旁邊的石塊重重砸向巖壁。“他定是知道我起了疑心,才演這出苦肉計!”
篝火餘燼在陳九眼底跳動,他踢碎腳邊一塊冰晶,碎冰濺上殷長蛟的衣襬。他看著雲逸風,嗓音陡然尖利,像被掐住脖子的鷹隼一般:“雲道友當真是君子,什麼都知道,偏偏不發作——方才看我像跳樑小醜般上躥下跳,心裡笑開了吧?”
“雲某眼中只有同道,沒有小丑。”火星騰起,映得雲逸風眉目溫潤如常,他的語氣平和,“劍修磨劍尚需千百遍捶打,人一時走偏了道,總得給個回頭的機會。”
“回頭?”陳九抬腳碾滅腳邊火堆殘星,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瘋狂,“我若真一刀捅了他,道友這君子劍是不是就要捅回來了?”他袖中短刃寒光一閃,卻又“噹啷”擲在地上,濺起一片冰渣,“還是說……你早算準我不敢?”
雲逸風屈指輕彈劍鞘:“道友多心了。未出鞘的劍,算不得兇器;未染血的手,也稱不上惡人。”他指尖凝起靈光,輕柔地將殷長蛟滑落的毯子重新掖好,“心魔初起時,不過一縷雜念。一時偏頗,如同劍鋒走偏。及時回正,仍是柄好劍。”
陳九怔怔望著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忽然嗤笑一聲:“雲道友這道理,說給三歲稚童聽倒合適。”他靴尖碾碎滿地冰晶,嗓音發澀,彷彿喉嚨裡堵著一團棉花,“我這柄劍……早鏽透了芯子。”
“鏽透的劍,熔了重鍛便是。”雲逸風揮劍斬向洞頂冰稜“總好過某些看似光鮮,內裡生腐的‘名器’。”
陳九猛地攥緊袖口,指尖刺破布料,手顫抖著,眼中滿是掙扎:“雲道友這是在點化我?”
“雲某隻是在說——”劍穗流蘇掃過陳九手背,一瞬間,暖意稍縱即逝,“有些錯處,改與不改皆在一念。”
“雲道友君子之風,是我學不來的。敢問雲道友這一生,可曾後悔過?”陳九突然發問,眼神晦暗不明。
“當然有後悔過的。”雲逸風回答得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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