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提供的資源如同雪中送炭,為林姝打開了新的局面。憑藉那些非公開研報和精準的專家聯絡資訊,她快速彌補了自己在技術深度和行業資料上的不足。與幾位頂尖學者的初步溝通也頗為順利,其中一位在生物啟發計算領域頗有建樹的教授,甚至對寰宇能關注到這一“非主流”方向表示了驚訝和興趣,同意在簽署保密協議後,進行更深度的技術交流。
然而,寰宇內部的暗流,也隨之變得更加洶湧。
“探路者”小組每週的進度例會,成了第一個角力場。
當林姝彙報初步建立的生物啟發計算正規化評估框架,並提到已與外部三位權威學者建立聯絡時,周勉臉上的笑容依舊,眼神卻銳利了幾分。
“很好,林專員的推進速度很快。”他輕輕鼓掌,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們也要注意,外部學者的觀點固然重要,但最終還是要落到對寰宇實際業務的關聯上。我建議,下一步應該儘快邀請我們內部研究院,特別是經典計算架構部門的資深專家,參與評審和把關。畢竟,他們才是最瞭解公司技術根基和現實約束的人。”
這番提議聽起來合情合理,無可指摘。但林姝瞬間嗅到了其中的意味——引入內部專家評審,意味著她的論證過程和資料將暴露在潛在的質疑者和反對者面前,程序可能被拖慢,甚至被引向強調困難和風險的方向。
秦悅在一旁點了點頭,補充道:“周組長考慮得很周全。內部專家的意見對於論證的落地性至關重要。我會協助林專員,協調與研究院的對接會議。”
林姝知道,這是陽謀,她無法拒絕。“好的,周組長,秦組長。我會盡快準備材料,邀請內部專家參與。”
會後,林姝開始著手聯絡研究院。過程果然遇到了阻力。經典計算架構部門的負責人,以“近期專案緊張,人手不足”為由,婉拒了立即參與評審的請求,只答應“在方便的時候安排初步交流”。其他幾個相關部門的態度也大多曖昧,要麼拖延,要麼只派出了資歷較淺的研究員參與前期溝通。
與此同時,林姝在申請呼叫公司更詳細的底層技術架構和研發投入資料時,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繁瑣流程和質詢。資料管理部門反覆要求她補充說明資料使用的“具體場景”和“必要性”,彷彿她每一次資料呼叫申請,都需要經過一場小型的答辯。
她清楚地意識到,周勉或許沒有直接下令阻撓,但他那句“邀請內部專家”的提議,就像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擴散開來,自然而然地激活了寰宇這頭巨型企業體內固有的免疫系統——對偏離主流路徑、可能帶來不確定性和資源重新分配的事物的本能排斥。
一天下午,林姝試圖聯絡一位在內部以直言敢諫著稱的技術院士,希望能獲得相對獨立的內部觀點。電話接通後,那位院士聽明她的來意和所屬小組後,沉默了片刻,然後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小姑娘,想法是好的。但你要知道,在寰宇,有時候‘正確’本身,就是一種阻力。”說完,便以還有會議為由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林姝感到一陣寒意。這不是明確的反對,卻比反對更讓人心悸。那是一種深植於體系內的惰性和對變革的無聲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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