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姝有些擔憂:“夫君,你身體還未痊癒……”
“無妨,只是坐坐,活動一下筋骨,老躺著反而更覺疲乏。”李斯堅持道。
羋姝見他態度堅決,只好和小童一起攙扶著他,慢慢走到書案後的席子上跪坐下來。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冰涼光滑的竹簡表面時,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彷彿這具身體的本能被喚醒,對於文字,對於書寫,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親近與渴望。
他展開一卷竹簡,上面是他病倒前正在起草的一份關於府庫物資管理的文書。字跡是小篆,工整而瘦硬,筆鋒銳利,結構嚴謹,已然具備了後世所稱“斯篆”的些許風骨。這就是李斯的字,中國書法史上繞不開的一座高峰。
他拿起一支毛筆(此時稱為“聿”),蘸了蘸旁邊硯臺裡尚未完全乾涸的墨。筆桿是普通的竹質,筆毫柔軟。他屏息凝神,憑著記憶和身體的本能,在空白的竹簡邊緣嘗試著寫下一個“秦”字。
起初筆畫有些滯澀,手腕無力,但很快,一種流暢的感覺自指尖傳遞開來,彷彿肌肉記憶被啟用。寫出的字雖不及原主巔峰時期,但那架構、那筆意,已然有了七八分相似。
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與“李斯”這個身份,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深度融合。他不是旁觀者,他就是李斯。他的思想,他的知識,將依託這具身體,這個身份,在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書寫全新的篇章。
他將那捲寫有“秦”字的竹簡放在一邊,又取過一枚新的空白竹簡。他沒有繼續書寫公文,而是沉吟片刻,用極其細微,幾乎看不清的筆劃,寫下了幾個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字:
“活下去。”
“改變。”
“嬴政。”
“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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