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息怒,息怒啊!”趙虔低聲勸慰,遞上一杯溫茶,“為了這等莽撞小兒,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息怒?你讓本官如何息怒!”王楷接過茶杯,看也不看就灌了一口,茶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浸溼了前襟,“他劉錦算個什麼東西?啊?一個靠著老子那點蔭庇、在洛陽哄得陛下和皇子開心的弄臣!‘行驍騎司馬,假都尉事’?我呸!一個比千石的武夫,還是‘代理’的,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也配在本官這二千石的郡守面前指手畫腳,耀武揚威?!”
趙虔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附和道:“府君所言極是。這劉錦,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宗室子弟,來這遼西邊陲,無非是鍍層金,混點軍功,好回去升官發財罷了。他懂什麼民政?懂什麼地方的彎彎繞繞?”
王楷冷哼一聲,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眼神更加陰冷:“本官在這遼西經營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鮮卑、烏桓,哪個部落大人不得給本官幾分薄面?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以為帶著幾個能打的莽夫,就能把這賓徒縣的天翻過來?”
他站起身,踱到窗邊,看著都尉府的方向,嘴角扯出一絲冷酷的笑意:“本來嘛,他若識相,乖乖做個泥塑的都尉,撈他的軍功,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該給他的面子,本官也不會吝嗇。大家和和氣氣,把這幾年混過去,豈不美哉?”
他猛地轉過身,盯著趙虔,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可他現在,竟然想動真格的!整軍?哼,那李成是那麼好動的?查賬?他查得清這賓徒縣十年來的爛賬嗎?還想讓本官去跟他‘同心協力’?我呸!”
趙虔會意,陰惻惻地笑道:“府君的意思是……?”
“告訴下面的人,”王楷一字一頓地吩咐,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從今日起,郡府一切政務,按‘規矩’辦!沒有本官親自用印,一粒米、一文錢,都別想從郡庫調出去!他不是要整頓防務嗎?讓他自己去想辦法!他不是要招募流民嗎?所有戶籍、田冊,都給本官‘仔細’核對,沒有三個月,別想理清!”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支毛筆,在指尖慢慢捻動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還有,給城外‘朋友們’遞個話……這位新來的劉都尉,年輕氣盛,很想立威……讓他們,‘幫’劉都尉一把,給他找點事情做做。讓他明白明白,在這遼西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強龍,不壓地頭蛇!”王楷狠狠地將毛筆擲在案上,墨汁濺開,如同他心中翻湧的毒計,“他想做點事情?本官就讓他一事無成!等他碰得頭破血流,自然就知道,該來求誰了!”
昏暗的房間裡,主僕二人相視而笑,那笑容在瀰漫的藥味和墨臭中,顯得格外腐敗與陰暗。他們依然堅信,在這片他們經營已久的土地上,權力的遊戲,最終還是由他們這些“地頭蛇”說了算。
夜色如墨,郡守府的角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一道縫隙,一個披著斗篷的魁梧身影閃身而入,在老僕的引導下,徑直來到了王楷那間門窗緊閉的書房。
來人掀開兜帽,露出一張飽經風沙、帶著刀疤的兇悍面孔,正是郡兵軍侯李成。他眼神銳利,帶著行伍之人的煞氣,與這間堆滿書卷的房間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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