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的身體半跪在那巨大的青銅古鐘之前，微不可查地顫抖著。他七竅都在緩慢滲出鮮紅的血線，尤其是雙耳和鼻孔，血跡蜿蜒流下，滴落在佈滿了古老塵埃和斑駁銅綠的祭壇地面，暈開一小片一小片刺眼的暗紅。

識海之內，早已天翻地覆。

那混沌鐘的抗拒意志，如同開天闢地的混沌風暴，蠻橫、古老、帶著碾碎一切不服的桀驁。這意志並非主動攻擊，更像是一種源於更高位格存在的、深入骨髓的排斥與威嚴。它洶湧澎湃地衝擊著顧風的神魂本源，每一次碾壓都像是要將他的意識撕扯成最原始的粒子，再被混沌本身徹底同化、湮滅。

神魂之力如同開閘洪水般飛速流逝，遠超他能夠汲取和補充的速度。一種源自生命最深層次的疲憊感，開始如冰冷的潮水蔓延全身的每一個角落，麻木著經脈，侵蝕著意志。

他的前世，屬於逍遙神帝的那段浩瀚記憶，原本如同一片沉睡的無邊大陸，此刻在這片恐怖的混沌意志風暴中被狠狠攪動、翻騰。無數的碎片被強行剝落、掀飛：那些曾經登臨絕頂、俯瞰諸天的磅礴景象；那些參悟宇宙至理、逍遙天地間的超然感悟；那些早已被他深埋、屬於神帝的情感烙印……所有的一切都在這狂猛的衝擊下被粗暴地攪動出來，翻江倒海。

頭痛欲裂！識海彷彿被千萬根燒紅的鋼針貫穿、攪動，劇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每一寸靈魂。強行闖入的混沌意志與被動甦醒的神帝記憶碎片激烈碰撞，衝突的餘波幾乎要將他的神魂空間硬生生撐爆！他強撐著單膝跪地，身體卻在無法自控的痙攣，每一次顫抖，口鼻溢位的鮮血都更多一分。

“呃……嘎…”

喉嚨深處發出意義不明的痛苦嘶聲。顧風一隻手死死摳住地上的裂紋，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崩裂翻卷，混入了泥塵和血汙。另一隻手卻緊緊按在自己劇痛欲裂的太陽穴上，彷彿這樣就能阻止那神魂世界的崩潰。

那混沌鐘的意志依舊浩瀚、冰冷，帶著俯視螻蟻般的不屑。它似乎在表達：憑你這渺小生靈的意志，也配染指混沌至寶？滾開！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視野的邊緣迅速被粘稠濃密的黑暗侵蝕、吞噬。曾經清晰感知到的周身星辰之力，那在祭壇中流動的微弱混沌氣，甚至身體存在的實感，都在迅速遠去、剝離。唯一清晰的，只剩下那片浩瀚無邊的混沌意志施加在他神魂本源上無邊無際的壓迫與冰冷。

一股深沉的恐懼感終於刺穿了他一直以來的堅韌，如同毒蛇探出冰冷的信子。

要失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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