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鞋，易中河付了錢，繼續往前走。他走到外灘的盡頭，這裡可以看到黃浦江的轉彎處，江面上的輪船更多了，有掛著英國旗的貨輪，有掛著法國旗的郵輪，還有中國的小火輪，煙囪裡冒出的煙顏色各異，在天上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

江邊上有個碼頭，幾個搬運工正在卸貨物，他們光著膀子，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汗水順著脊樑往下流。搬運工的號子聲在江面上迴盪，和輪船的汽笛聲、海關大樓的鐘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外灘交響曲”。

易中河掏出相機——這是他從後世帶來的另一樣東西，一臺復古款的膠片相機。他對著海關大樓和滙豐銀行拍了幾張照片，又對著江面上的輪船和搬運工拍了幾張。相機的快門聲在熱鬧的環境裡並不顯眼，卻像是在為這個時代留下珍貴的印記。

中午的時候，他走進一家西餐廳。這家餐廳就在滙豐銀行旁邊，門面不大，裡面卻很精緻——牆上掛著油畫，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服務員穿著黑色的制服，態度恭敬。他點了一份牛排和一杯咖啡，牛排煎得有些老，咖啡也不如後世的香濃，卻有著獨特的年代感。

鄰桌的兩個商人正在談論生意，一個說：“滙豐銀行的貸款利率又漲了，咱們的廠子快撐不下去了。”另一個嘆了口氣：“沒辦法，現在滬市的洋行都這樣，咱們中國人做生意，難啊！”

易中河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忽然明白——後世的他只知道外灘的繁華，卻不知道這份繁華背後，藏著多少中國人的無奈和掙扎。滙豐銀行的穹頂再氣派，海關大樓的鐘聲再響亮，也改變不了這個時代的底色——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國，想要真正站起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下午的時候，霧又起來了，比早上更濃。易中河站在江邊，看著霧裡的滙豐銀行和海關大樓，它們的輪廓變得模糊，卻依舊堅定地矗立在那裡。他想起後世的外灘，這些建築被保護得很好，成了滬市的標誌性景觀，每天有無數遊客來這裡拍照打卡。

“或許，這些建築之所以能儲存到後世，就是因為它們見證了太多的歷史，”易中河心裡想，“它們見證了舊中國的屈辱，也見證了新中國的崛起；見證了戰爭的殘酷，也見證了和平的美好。”

傍晚的時候，海關大樓的鐘聲又響了，這次是六下，渾厚的鐘聲在霧裡傳得很遠。易中河沿著外灘往回走，黃包車的車輪聲、小販的叫賣聲、洋人的說話聲，漸漸被夜色吞沒。他知道，明天的外灘，又會是新的一天——而他，還要繼續在這裡，感受這個時代的脈搏，記錄下這片土地的故事。

第三章：霓虹初上，舊樓新事

民國二十一年的滬市，夜晚來得比後世早。傍晚六點剛過，外灘的路燈就亮了——不是後世的LED燈，而是昏黃的煤氣燈，燈罩是玻璃的，裡面的火苗跳動著，把路面照得忽明忽暗。易中河沿著路燈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很長，和路邊建築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他走到滙豐銀行大樓前，發現樓裡還有燈光——幾扇窗戶亮著，裡面隱約有人影在晃動。門口的門童已經換了班，新的門童更年輕些，正靠在門框上打哈欠。看到易中河，他趕緊站直了身子，問：“先生，您還有事嗎？銀行已經下班了。”

“沒事，就是隨便看看，”易中河笑著說，“這樓晚上看，比白天更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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