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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密事生活_第17章 檐角的星子(1)

第十七章:簷角的星子

青瓦鎮的槐花飄雪時,白尾的巢邊多了只瘸腿的麻雀。是隻剛學飛的雛鳥,右翼的飛羽斷了半根,飛起來歪歪扭扭,像片被風揉皺的紙。小傢伙總往白尾的巢裡鑽,搶食時卻懂得把最大的麥粒推過來,眼尾的紅痣沾著槐花瓣,像顆落了雪的星。白尾叫它“瘸羽”。

“這孩子,命硬。”大膽蹲在布莊的瓦上,看著瘸羽用單翅撲騰著追趕飛蟲,左翼的舊傷在槐花的香氣裡有點癢,像小粉的喙在輕輕碰。老槐樹下的蓮花開得正盛,粉色的花瓣託著金黃的蕊,引來群蜜蜂,“嗡嗡”地唱,像支慶生的歌。

白尾沒趕走瘸羽。它把壯壯留下的藍棉紗扯出一縷,鋪在巢的角落,像給小傢伙搭了個專屬的小窩。瘸羽很懂事,每次白尾叼回食物,它都等其他雛鳥吃飽了才動嘴,然後用喙把散落的碎屑啄到一起,像在收拾殘局——像當年的小瘦,像當年的壯壯,像所有在逆境里長出的暖。

大膽的視力越來越差了。有時看著打穀場,會把麥秸堆看成灰眉的影子;聽著白尾的叫聲,會恍惚以為是小粉回來了。但它記得往老槐樹下飛,記得用喙清理蓮葉上的塵土,記得在灰眉和壯壯的土堆上撒把新麥,像在赴個跨了歲月的約。

瘸羽的翅膀漸漸長硬了。它沒學其他雛鳥往打穀場飛,總愛往鎮外的石崖上竄,那裡的風大,能把翅膀吹得更寬。它學會了在崖壁的石縫裡找蟲子,用單翅保持平衡,爪子摳得緊緊的,像塊嵌在石頭上的疤;學會了借風的力滑翔,翅膀展開時,斷羽的缺口在陽光下閃,像枚獨特的勳章。

“這孩子,心野得像風。”白尾有點擔心,用喙把瘸羽從崖邊扯回來。瘸羽卻“唧”地叫了聲,叼起塊從石崖上啄的紅土,往老槐樹下飛——那裡的蓮花開敗了,結出個青綠色的蓮蓬,像個攥緊的拳頭,藏著滿肚子的籽。它把紅土撒在蓮蓬邊,像在種個新的希望。

青瓦鎮的夏天多了些新面孔。有從鄰鎮遷來的麻雀,羽毛帶著點麥秸的黃;有跟著貨郎的擔子來的,翅膀沾著陌生的塵土;甚至有隻翅膀帶黑紋的,據說是從很遠的山裡飛來的,敢在劉老漢的雞群裡搶食,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來了就是家人。”大膽把打穀場的地盤分了塊給新麻雀,像位慷慨的領主。白尾沒反對,只是帶著族群往桃林深處挪了挪,把靠近鎮子的枝椏讓出來,像在說“慢慢住,別客氣”。瘸羽蹲在蓮蓬邊看著,突然叼起顆蓮子,往新來的黑紋麻雀面前送,像在遞份見面禮。

大膽在個暴雨的夜裡走了。它死在布莊的暖爐邊,身邊堆著些白尾送的蓮籽,像袋沒吃完的乾糧。白尾和瘸羽把它埋在老槐樹下,挨著灰眉和壯壯的土堆,上面蓋了塊青瓦,瓦上壓著片完整的蓮葉,像給老首領鋪了塊席。

瘸羽的雛鳥們蹲在瓦上,安安靜靜的。最小的那隻叼來根大膽的舊羽,灰撲撲的,帶著點磨損的痕,放在瓦上,像獻件最珍貴的遺產。雨打在蓮葉上,“噼啪”響,像大膽在低低地笑,說“守好家”。

“它只是換了種方式看著咱們。”白尾用喙碰了碰瘸羽的斷翅。瘸羽沒動,只是看著雨簾裡的青瓦鎮,屋簷下的水珠串成線,滴在石板上,敲出“嗒嗒”的響,像首催長的詩,把歲月的痕,輕輕寫進土裡。

老槐樹下的蓮蓬熟了。青綠色的殼裂開,露出顆顆飽滿的蓮子,黑得像塊發亮的玉。瘸羽總往那裡飛,用喙把蓮子啄出來,埋在各個土堆旁,像在給長輩們送點心。有次它埋完蓮子,突然蹲在壯壯的土堆上,用斷翅輕輕拍著土,像在說“我懂你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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