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樞紐的空氣汙濁不堪，混合著陳年積水的腥臭和金屬鏽蝕的刺鼻氣味。巨大的管道如同沉默的巨獸，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扭曲的陰影。懸浮在半空的管網圖散發著冷光，那條被高亮標註的逃生路線，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卻也像是一條通往未知陷阱的誘餌。

李落塵背靠冰冷的金屬管道坐下，臉色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愈發蒼白。他緊閉雙眼，眉頭因體內翻江倒海的痛楚而緊鎖。蘇小婉渡入的那股溫和生機，如同投入乾涸裂谷的細流，暫時穩住了崩潰的邊緣，但強行催谷劍意對抗守夜人造成的反噬，以及心魔的瘋狂反撲，依舊讓他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痛，意識在清明與混沌間劇烈搖擺。

老周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手臂上的毒素雖未擴散，但麻痺感已蔓延至半身，他靠著管道滑坐在地，額頭冷汗涔涔，只能勉強維持清醒。老煙槍相對好些，但腿傷嚴重影響行動，他焦躁地環顧四周，耳朵警惕地捕捉著任何異響。

唯有蘇小婉，經歷祭壇傳承後，眼神中少了幾分惶然，多了幾分沉靜。她守在李落塵身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體內氣息的混亂與脆弱。那份剛剛獲得的《涅盤心經》傳承在她體內自行緩緩流轉，雖遠未純熟，卻讓她對生命氣息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她不敢打擾李落塵調息，只能將那份擔憂化為更專注的警戒。

“地圖指示的出口在舊港區邊緣，但必須穿過大半個地下管網區，”老煙槍壓低聲音，指著光影地圖，“這條路線上有幾個大型沉澱池和加壓站，都是容易設伏的地方。守夜人肯定料到了我們會從這裡走。”

“他們沒有立刻追進來，要麼是忌憚這裡的複雜環境，要麼……”老周喘息著分析，“就是在出口張好了網，等我們自投羅網。”

李落塵緩緩睜開眼，眸子裡血絲密佈，卻透著一股冰冷的銳利。“他們想要的不只是我們的命。”他聲音沙啞，指向地圖上戍衛軍司令部和商會總部區域的那片紅色陰影，“地圖在警告我們，江城內部已被滲透。守夜人……或許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刀。”

這個推斷讓氣氛更加凝重。如果連戍衛軍高層和商會總會都不可信，那他們即便逃出地下，又能去哪裡？

“先去出口。”李落塵掙扎著站起身，身體晃了一下，被蘇小婉及時扶住。他深吸一口帶著腐臭的空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只有出去，才能看清棋局。留在這裡，是坐以待斃。”

決斷已下，四人沿著光影地圖的指引，潛入了縱橫交錯的巨大管道之中。管道內壁溼滑粘膩，腳下是深淺不一的汙水，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沼氣。他們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速度緩慢。

蘇小婉主動走在李落塵身側，時刻關注著他的狀態。偶爾，她會嘗試調動體內那絲微弱的涅盤之力，形成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淡金光暈，輕輕籠罩住李落塵。這光暈無法治癒重傷，卻彷彿能稍稍安撫他躁動的氣血和嘶吼的心魔，讓他獲得片刻的喘息。李落塵感受到這份無聲的守護，看向蘇小婉的眼神中，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波動。

老周憑藉豐富的學識，不時辨認著管道壁上一些模糊的舊時代標識，推測著他們的具體位置和可能遇到的設施。老煙槍則憑藉多年在底層摸爬滾的經驗，警惕著可能存在的陷阱或監視裝置。

然而，寂靜並未持續太久。很快，從他們來的方向，隱約傳來了蹚水聲和金屬摩擦聲，聲音雖被管道放大卻顯得雜亂，不像是訓練有素的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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