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落塵的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唇線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沉默。
老周也不在意,煙霧般的聲音繼續飄散在狹小的空間裡,卻字字清晰:“這世道啊,水面看著平靜,底下早就暗流洶湧了。不光是地面上這些張牙舞爪的玩意兒,還有些……藏在影子裡的東西,也跟著不安分了。”
他話鋒微頓,目光似無意地掃過窗外漆黑的夜空,以及那些恆定閃爍、冰冷如鑽石的星辰。
“有些‘系統’,”老周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洞悉,“就喜歡盯著那些不合常理的‘資料波動’。越是扎眼,越是閃亮,就越容易引來……清理程式。”
李落塵猛地抬起頭,死水般的瞳孔驟然收縮,第一次真正將銳利的目光聚焦在老周臉上,帶著驚疑和審視。這個雜貨鋪老闆,話裡有話!他不僅知道下午的事,似乎還觸及了更深的層面?“系統”?“資料波動”?他在指什麼?虛空神系的那些“宿主”?
老周迎著他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避讓,反而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無奈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人啊,越想圖清靜,越是清靜不了。樹欲靜,奈何這風……從來就不止一股吹。”
他不再多言,轉身,從貨架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取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深色玻璃瓶。瓶身厚重,裡面晃動著粘稠如瀝青的漆黑液體。他將瓶子“咚”一聲放在李落塵面前。
“你要的‘酒’。”老周用下巴點了點那瓶“黑麥”,“不過,巧了,我這兒剛到了一批南邊來的新貨,據說能安神定魂。就是價格……不太親民。”
李落塵的目光在那瓶能燒穿喉嚨的“黑麥”和老周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之間徘徊。他沒有去碰酒瓶,也沒有詢問那昂貴的“安神”貨。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老周,像一頭受傷的孤狼,試圖從對方平靜的表象下,嗅出隱藏的意圖。
這個老周,絕非凡人。
他到底是誰?是友?是敵?還是……某種更復雜的存在?
老周坦然接受著他的審視,不慌不忙地從工裝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扁平的、邊緣磨得光滑的黃銅煙盒。他敲出一根手卷的煙,煙紙粗糙,菸絲黝黑。劃燃火柴,橘色的火苗跳躍了一下,點燃菸捲。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升騰,將他臉上的皺紋襯得愈發深邃。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李落塵,看到了更久遠的血色過往,或是……更撲朔迷離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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