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座!再晚就來不及了!日軍已經突入核心陣地!”參謀的聲音帶著哭腔,額上滿是冷汗,雙手死死攥著電報,指節泛白。
袁如駿猛地閉上眼,喉間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受傷的孤狼。再睜開時,眼底的淚光被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他猛地揚起指揮刀,手臂因極致的用力而青筋虯結,刀刃劃破空氣,重重劈在桌面:“傳我命令!炮14團、炮30團、炮31團陣地,目標灘頭座標37.2,方位角120!全覆蓋射擊!榴彈、穿甲彈交替傾瀉,不留一寸活土!”
命令剛落,他猛地踉蹌一步,彷彿那一刀耗盡了全身力氣,下意識扶住桌沿才穩住身形。指腹摩挲著桌面上標註“灘頭”的墨跡,那裡曾是他親手圈定的防禦要點,如今卻要被自己下令的炮火覆蓋。
陣地後方的炮群驟然甦醒!上百門火炮齊齊昂起炮口,火舌噴湧間,密密麻麻的炮彈劃破天際,拖著赤紅的尾焰,像一群咆哮的火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撲向灘頭。
剎那間,灘頭陣地淪為煉獄。第一發榴彈落地的瞬間,迸發出刺得人睜不開眼的白光,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衝擊波捲起數丈高的焦土與碎石,狠狠砸向四周。日軍的慘叫聲、槍械的爆炸聲被炮火的巨響徹底吞噬,整片灘頭都在劇烈震顫,指揮部的窗戶玻璃嗡嗡作響,彷彿隨時會碎裂。
穿甲彈帶著尖銳的呼嘯穿透土層,在日軍聚集的工事下轟然引爆,高溫瞬間將鋼筋水泥熔成鐵水,躲在裡面的日軍連慘叫都發不出,便被化為一縷青煙;榴彈在人群中炸開,彈片帶著死亡的哨音橫掃四方,將暴露在外的日軍撕成碎塊,殘肢斷臂、斷裂的刺刀與殘破的軍裝隨著煙塵漫天飛濺,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與暗紅的血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僥倖逃過第一波炮擊的日軍剛要爬起,第二波炮火已接踵而至。炮彈密集得像暴雨,落地處形成一片火海,明晃晃的刺刀被炮火扭曲、熔化,“板載”的狂呼戛然而止,只剩下炮火肆虐的咆哮,以及煙塵中瀰漫的濃烈焦糊味,順著風飄向指揮部,嗆得人幾乎窒息。
指揮部裡,袁如駿背對著外面沖天的火光,雙手死死按住桌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手臂都在不住顫抖,指腹下的地圖被攥得皺起,墨跡暈染開來。窗外的炮聲每響一次,他的肩膀就劇烈抽搐一下,心臟像被重錘狠狠砸一下,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喉間湧上陣陣腥甜,卻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通紅的雙眼終於再也忍不住,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地圖上那片標註著“灘頭”的地方,暈開一小片溼痕。他猛地偏過頭,不敢去看外面的火光,視線死死盯著地面,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臉上肌肉不住抽搐。
他能想象到陳不凡最後時刻的模樣:或許正緊握著步話機,或許已被炮火吞噬,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該是何等決絕。
袁如駿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他抬手抹了把臉,擦掉淚水與不知何時沾上的灰塵,掌心的血漬在臉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炮聲仍在繼續,每一聲都像是在為犧牲的兄弟送行,他知道,這是他能為兄弟們做的最後一件事——用最猛烈的炮火,送日軍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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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為質無人問,一次敗家天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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