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頂被風雨蝕穿了大半,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碎成一片一片,鋪在兩人腳邊。空氣裡有陳年的機油味,混著木頭受潮後的黴氣,顧海東從角落裡摸出一截松香點上,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張臉。
肖灡盯著他看了很久。
比記憶中瘦了一大圈,顴骨都凸出來了,左臉頰上橫著一道新疤,從眉骨斜斜劃到下頜,還沒完全結痂。衣服是拼湊的——一件不合身的工服外套,袖口磨得發白,褲腿上全是泥點子,腳上的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你……肖灡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顧海東倒先笑了,笑容很淡,帶著點疲憊:別這副表情,我還活著呢。
他說得很輕,像是不想讓這句話驚動什麼。
然後他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塊用油布包著的東西,一層層剝開。裡面是一枚被壓得有些變形的銅質徽章——那是張幹事的黨徽。
他犧牲那天,我去晚了。顧海東的聲音沉了下去,指腹摩挲著那枚徽章,動作很輕,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趕到張幹事住處的時候,只剩下一攤血。房東老太太說,維克多的人把他拖走的,說是要。兩天後我才知道,人已經沒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
我去打聽遺體在哪,有人告訴我,維克多讓人把他埋在了一個老鄉家的豬圈底下。
肖灡的拳頭攥緊了。
我半夜去挖,挖到一半,聽見遠處有狗叫。顧海東抬起頭,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我趴在地上聽了很久,確認有人守著。不是明哨,是暗的,兩三個人,輪換著來。維克多故意留的餌,就等著有人去收屍。
他說得很平靜,但肖灡看見他握徽章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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