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從膝蓋和手掌傳來，是某種光滑、堅硬、略帶溼潤的岩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水汽，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雨後森林般清新潔淨的氣息，還有……星鈴蘭那特有的、溫和而堅韌的秩序芬芳。光線柔和，並非人造照明，而是來自洞窟頂部和四壁鑲嵌的無數細小、散發著乳白色或淡藍色微光的天然水晶。這些水晶如同倒懸的星河與地上的星辰交相輝映，將整個不算太大但異常高挑的洞窟照亮得如同夢境。

這裡就是那個移動的“秩序點”？一個隱藏在“裂隙迴響”深處、規則夾縫中的、微小而穩固的秩序綠洲？

陸炎跪在冰冷的岩石上，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淚水混合著血汙無聲滑落。喉嚨裡壓抑著嗚咽，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左臂的暗金色紋路徹底黯淡，只留下微微發熱的餘溫和沉重到彷彿灌了鉛的存在感。阿虜最後推他那一下的力量，礁石被擊飛的畫面，鐵砧被貫穿的慘狀，鷹眼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如同迴圈播放的殘酷默片，一遍遍碾過他已經破碎不堪的意識。自責、悲痛、憤怒、絕望……各種情緒如同毒液般在血管裡奔流，幾乎要將他從內部撕裂。

他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是他被推了進來？如果當時他反應再快一點，如果他的力量能更穩定一點，如果……無數個“如果”像冰冷的針，扎進靈魂最深處。

“陸炎……”一個虛弱但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陸炎茫然地抬起頭，看到醫師正蹲在他面前，臉上同樣佈滿淚痕和疲憊，但眼神里還殘存著醫者的冷靜與堅定。醫師的手按在陸炎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鎮定的溫度。

“看著我，陸炎。”醫師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馮寶寶還需要救治，探針在檢查環境，扳手和錨點在警戒。我們還活著，我們還在這裡。阿虜、礁石、鐵砧、鷹眼……他們用命換我們到了這裡。我們不能讓他們的犧牲白費。”

他的話如同冰冷的雨水，澆在陸炎幾乎燃燒起來的痛苦上，帶來刺痛，卻也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陸炎的目光越過醫師，看到了不遠處——扳手和錨點已經將馮寶寶的擔架小心地放在了那池淺水旁的平坦岩石上，兩人神色悲愴，但動作依舊沉穩，正在用所剩無幾的醫療用品檢查馮寶寶的情況。探針則站在洞窟中央，那隻完好的機械眼和爪上的掃描裝置正以最大功率工作，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環境，特別是那株巨大的星鈴蘭和它紮根的水池。

他還活著，他們也都還活著。肩上壓著的，是死者未盡的期望和生者最後的希望。

陸炎深深吸了一口氣，洞窟內清新潔淨的空氣湧入肺葉，帶著星鈴蘭微光的涼意，稍稍平復了胸腔裡翻騰的灼痛。他用手背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和汙跡，動作粗暴，彷彿想連同軟弱一起擦掉。然後，他撐著冰冷的地面，艱難地站了起來。雙腿依舊發軟，但至少撐住了身體。

“……寶寶怎麼樣？”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沙石摩擦。

“生命體徵穩定，但腦部活動微弱，精神力透支嚴重，需要靜養和合適的能量環境。”醫師快速回答，同時自己也站了起來，拍了拍陸炎的胳膊，“這裡的環境……秩序能量精純而溫和，汙染濃度幾乎為零，對她的恢復應該很有幫助。我們先處理你和大家的傷勢，然後集中資源幫她。”

陸炎點點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無盡的悲痛中轉移到眼前的具體事務上。他先檢查了自己：除了精神上的重創和左臂的沉重感，身體其他部位的傷勢在之前的逃亡和戰鬥中大多是皮外傷，雖然疼痛，但不算致命。醫師給他做了簡單的消毒和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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