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進花廳,落在案上那張吉日單的一角,“五月十二”四個字清晰可辨。我剛把“紅煨熊掌”劃去,換上“清燉山菌”,楊柳便輕聲開口:“第三道‘酥炸鹿筋’也太燥了,不如換成‘荷葉蒸雞’,清淡些。”
我抬頭看她,手還按在選單上。“宴席上百人赴會,多是軍中兄弟,他們吃慣了大塊肉、大碗酒,若端上一桌細軟菜色,反倒拘得慌。”
她指尖點了點紙面:“可這是婚宴,不是軍營聚飲。皇家規矩雖不苛,到底要講體面。賓客裡也有文官、命婦,粗瓷大碗裝不了精緻氣。”
“我不是說要用粗瓷大碗。”我語氣沉了些,“我是說菜要夠分量、有氣勢。你看看這單子,前六道全是素裡調油的清口菜,再加個‘蜜汁蓮藕’,整場席面像藥膳鋪子開張。”
她眉梢微動,聲音仍平:“那你想要什麼?整頭烤羊抬上來,讓人用手撕著吃?”
“炙羊腿可以切片擺盤。”我答得乾脆,“醬牛頭也能剔骨取肉,做成拼盤。葷腥重些不怕,關鍵是有兵將風骨在裡頭。我在邊關三年,一場勝仗後殺牛宰馬,弟兄們圍著火堆喝到天亮,那種痛快,比什麼禮樂都實在。”
她放下筆,茶盞邊緣被她手指輕輕摩挲了一圈。“你是將軍,我知道。可我也不是尋常人家女兒,自小見慣宮宴排場。一道菜不只是填肚子,它還得合時節、配器皿、應人心。你說的痛快,是戰場上的事;這是成親,該是溫存的光景。”
我看著她。她沒抬眼,只盯著選單上那一行行墨字,像是要把每個菜名看出個道理來。我心裡有些堵,不是惱她,是覺著話對不上路。
“溫存我不懂嗎?”我說,“我在風雪夜裡接過你送來的藥湯,在營帳外等你一句話能站兩個時辰。可現在談的是婚宴,不是私底下說話。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陸揚娶妻,不是低頭攀附,是我堂堂正正帶兵打仗,掙來的日子。所以這一桌菜,得有我的樣子。”
她終於抬眼,目光直過來:“你的樣子,就非得是大塊吃肉、大口喝酒?就不能既豪邁,又講究?你怕別人說你配不上我,可我從沒這麼想。我只是希望這一天,既有你的兄弟喝痛快,也有我的長輩吃得舒心。”
“所以你是嫌我不夠文雅?”我嗓音壓低。
“我不是嫌。”她搖頭,“我是想,能不能兩全。”
“兩全?”我冷笑一聲,“你讓我把‘醬牛頭’改成‘桂花鴨’,就是兩全?那是削了我的脊樑去貼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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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之,司空將欲出兵,我心不安,可否替我一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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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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