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入最黏稠、最黑暗的海底。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冰冷的下墜感。疼痛是模糊的,感知是破碎的,自我如同被撕成碎片的紙屑,在混亂的洋流中打轉。
程真的恢復意識,始於一種靈魂層面的飢渴與刺痛。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抽乾了水的河床,每一條“河道”(經脈)都乾涸皸裂,火辣辣地疼。而“水源”(歸墟之力)近乎枯竭,只剩下最深處的一縷細微泉眼,還在頑強地滲出冰冷的、帶著湮滅氣息的涓涓細流。更糟糕的是,一股股狂暴、混亂、彼此衝突的“外力”,正從四面八方湧入她乾涸的“河道”,試圖佔據、扭曲、甚至撕裂她自身存在的根基。
那是規則湍流。最純粹、最無序的規則碎片和資訊亂流,正持續沖刷著她毫無防護的意識和身體。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程真甚至來不及思考自己是誰、身在何處、發生了什麼,僅存的意志便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死死攥住了體內那縷微弱的歸墟之力。
【穩定……引導……同化……】
她開始嘗試用歸墟之力那獨特的“湮滅與新生”的韻律,去“梳理”那些湧入的狂暴規則碎片。並非強行對抗——那會瞬間耗盡她最後的力量——而是像最高明的工匠處理混雜的原材料,將其中的“雜質”(完全無法理解、極度衝突的部分)儘可能“湮滅”或排斥,將那些相對穩定、或能與自身產生微弱共鳴的碎片,小心翼翼地“引導”、“編織”,納入自身枯竭的迴圈。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緩慢且危險的過程。每一次“湮滅”都像用鈍刀子切割自己的神經,每一次“引導”都如同在懸崖邊行走,稍有不慎,外來的混亂規則就可能汙染她自身的根基,甚至引發意識崩潰。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分鐘,又或許是幾個世紀。程真終於勉強構築起一層薄薄的、由歸墟之力為核心、混合了部分“馴服”的湍流規則構成的“內迴圈屏障”。這屏障脆弱不堪,只能勉強抵禦最直接的規則侵蝕,讓她暫時擺脫了意識被徹底衝散的危機。
這時,她才“有力氣”去感知外界,去確認自身的存在。
首先感受到的,是懷中的重量和微弱但平穩的呼吸。是程心。她還活著。這個認知讓程真緊繃的心絃稍微鬆弛了一絲。
然後是自身所處的環境。沒有上下左右,沒有物質實體,只有無窮無盡、五光十色卻又混亂不堪的“資訊流”與“規則弦”在瘋狂舞動、碰撞、湮滅、再生。這裡就是規則湍流的最深處,一個連“織網者”的秩序之光都難以穿透的、宇宙的“盲腸”地帶。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無形的海嘯,持續衝擊著她剛剛建立的脆弱屏障,發出滋滋的、令人不安的湮滅聲。
接著,她感應到了不遠處,一團更加暗淡、但頑強燃燒著的意識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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